我立刻別開臉,耳朵尖有點燒。
“進去看看,缺什麼明天再說。”我朝東廂房揚了揚下巴,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說完就跑,腳步快得像後頭有鬼追。
回到西廂,我一屁股坐到床上,盯著對面那道牆發呆。文才端著熱水進進出出,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過了一會兒他探頭進來,手裡端著個碗:“師兄,粥熬好了。”
“知道了。”我沒動。
“你不送去?”
“你怎麼不去?”
文才端著碗去了,我坐在床上聽著隔壁的動靜。門簾掀開的聲音,文才那傻小子的憨笑,然後是她的聲音。隔著牆聽不太清,但那聲音不高不低,不怯不軟,平平靜靜的。
文才回來之後,我問他:“她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啊,就說了謝謝,問了問這屋子平時誰住。”文才撓撓頭,“哦對了,她說粥很好喝。”
粥好喝……
我翻了個身,對著牆。
那是我熬的!師父說她受了驚嚇,得吃熱乎的,多放胡椒和薑絲。我就蹲在灶前慢慢熬,熬到米粒都爛了,上頭飄著一層米油。煎荷包蛋的時候還煎糊了一個,又重煎,被師父罵了一頓,說費油。
當然,這些她都不知道。
我讓文才說是他熬的。
“師兄,你幹嘛不說實話?”文才鑽進被窩,打了個呵欠,“明明是你熬的。”
“閉嘴,睡覺。”
文才沒閉嘴:“你是不是怕她覺得你人太好?”
我把被子蒙過頭頂。
隔壁傳來輕微的響動,是床板吱呀的聲音,然後安靜了。過了好一會兒,又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在翻身。我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沒聽到別的,才鬆了口氣。
然後發現自己這舉動有點傻。
我盯著黑漆漆的房梁,腦子裡亂糟糟的。這姑娘從哪裡來?為什麼穿著那麼奇怪的衣服?師父在亂葬崗撿到她,她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這話我是不太信的,但師父也沒說什麼。
不過她眼裡的後怕是真的。那種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才有的恐懼,裝不出來。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來都來了,想那麼多幹嘛。義莊多一張嘴,也就是多雙筷子的事。
至於煎蛋費油這事……大不了下次給她煎的時候少放點。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模糊的白。隔壁再沒有動靜,大概是睡著了。我閉上眼,腦子裡卻浮現出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還有月光落在她臉上的樣子。
嘖……
往後的日子,怕是有的熱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