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三天前就說要收個新徒弟。
我當時正蹲在院子裡修那把破了三條腿的香案,錘子掄到一半,差點砸自己腳上。文才那傻子更離譜,啃了一半的紅薯首接掉地上,他撿起來吹吹灰繼續啃,好像師父說的不是“收徒弟”,是“明兒要下雨”這種屁事。
“師父,您說收徒弟?”我把錘子往地上一杵,“男的女的?”
師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看案板上的魚似的,沒什麼情緒:“女的。”
文才終於把放下了,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我比他強點,至少嘴巴閉著,但腦子裡的念頭轉得飛快。這世道,姑娘家不在家繡花嫁人,跑來學抓鬼?不是腦子有病,就是命太硬。
師父沒再多說,只讓我們把義莊收拾出來。院子堆了三年雜物,破紙人、缺腿香案、發黑的桃木枝,還有半袋長了蟲子的糯米。我和文才折騰了一整天,灰頭土臉才清出個能住人的樣子。文才一邊掃地一邊嘟囔:“師兄,你說師傅怎麼突然收女徒弟了?我也沒聽說鎮上誰要拜師啊?也不知道長得怎麼樣?”
“掐指算的唄~”我把一床曬過的薄被扔到床上,“別做夢了,能來學抓鬼的,不是長得像鬼,就是脾氣比鬼還嚇人。”
事實證明,我這嘴是不靈驗的。
見到謝語棠那晚,月亮又大又圓,把山路照得跟銀子鋪的似的。我和文才正為一隻燒鵝的事掰扯,確切地說,是我在幫他打掩護,他在拼命往嘴裡塞證據。師父推開院門的時候,文才那傻貨還舉著燒鵝腿,油順著手指縫往下淌,淌到衣襟上,印出一朵油花。
師父身後跟著個人。
月光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片銀白裡,頭髮亂得像剛從雞窩裡爬出來,臉上髒兮兮的,眼眶紅紅的,衣服更是奇怪得緊,深藍色的短褲緊巴巴地裹著腿,上頭還有幾個破洞,露出裡頭的皮肉。這裝扮,說實話,跟鎮上乞丐有得一拼。
但她站在那裡,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那雙眼睛,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裡頭有劫後餘生的後怕,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倔勁兒。
像只被雨淋透的貓,狼狽得要死,卻還炸著毛不肯認輸。
文才的燒鵝腿終於掉地上了。
這回沒撿。
我回過神,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藏起來!”話說出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有點飄。見鬼了,緊張什麼。
文才手忙腳亂地把燒鵝往身後藏,油乎乎的爪子首接糊在自己衣服上。他看著那攤油漬,表情比哭還難看,結結巴巴地開口:“師、師傅……這個是、是……”
“是給客戶的供品。”我搶著接話,臉上堆起笑。這套活兒我熟得很,每次偷吃被抓,全靠我這張嘴兜底。
“師兄說的,供過的燒鵝,能保佑客戶早登極樂。”文才一邊抹嘴上的油一邊幫腔。
師父看著我們,面無表情,那種表情比發火還嚇人。
我識相地閉嘴。
站在師父身後的姑娘卻突然動了一下。我餘光瞥見她嘴角抽了抽,像在忍笑。她忍住了,但那雙眼睛出賣了她。眼尾微微彎起,裡頭的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在說:你倆可真行。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姑娘有意思,大半夜站在停屍的義莊裡,面前是兩個偷吃供品的陌生男人,她不想著害怕,反而想笑?
膽子倒是不小。
結果師父讓她住下了,我心裡犯起嘀咕,壓低了聲音想勸兩句,被師父一句“我自有分寸”堵了回來。得,收就收吧,反正義莊多一張嘴,也就是多雙筷子的事。
我去東廂房收拾的時候,文才那傻子己經把燒鵝的事忘到腦後,屁顛屁顛去燒熱水了。我翻箱倒櫃找枕頭,從一個破櫃子裡翻出個發黃的蕎麥枕,拍了拍灰,又找了個能看的過去的粗瓷碗放桌上。
收拾完出來,她正端著銅盆洗臉。月光照在水面上,映出她的臉。頭髮還是亂,眼眶還是紅,但洗乾淨之後,五官倒是清清楚楚的。眉眼不算多驚豔,卻有種說不出的味道,還挺水……
。來過眼抬,發點有得看我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