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的瞳孔猛地放大，轉身就往院子裡跑，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啪啪的，濺起一串泥水。他跑得太急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手撐在地上，他沒顧上疼爬起來繼續跑。
“師傅！師傅！不好了！”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又尖又細，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大師兄又被女鬼迷住了！”
堂屋裡九叔正端著茶杯，茶剛泡的會讓你還燙。他聽見文才的喊聲，迅速站起來，從牆上取下桃木劍，大步往外走。
“妖孽……”九叔走到院門口，桃木劍舉起來，劍尖指著巷口，後面的話沒來得及說出來。
腳踏車停在院門口，秋生一隻腳撐在地上，後座上那個人正從車上跳下來，一瘸一拐的。粉色旗袍，側著的麻花辮，臉上全是笑。
“師傅。”謝語棠叫了一聲。
九叔的桃木劍舉在半空中，慢慢放下來了。他看著她。她的頭髮溼了幾縷，貼在額頭上。臉上有泥印子，不知道在哪兒蹭的。她站在那裡，一瘸一拐的，笑嘻嘻的。
文才從九叔身後探出頭來，他閉著眼睛，墨斗棍在手裡亂晃，棍頭對著空氣捅來捅去。他的嘴一張一合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細又顫。
“師傅，師傅！是女鬼嗎？師傅，長什麼樣子？”
九叔抬手給了他腦袋一個大爆栗，“咚”的一聲。
“要你的眼睛幹什麼？這是你師妹！”
文才猛地睜開眼。謝語棠站在他面前，笑眯眯的。瘦了一點，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嘴角翹著，是他熟悉的笑容。
“師妹……師妹！是你呀師妹！”
文才撲上去，雙手抓住謝語棠的兩個胳膊。他的眼眶紅了，嘴癟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謝語棠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出來，文才抓著她的胳膊晃，越晃越用力，兩個人在原地轉起了圈。文才轉得快，謝語棠的腳崴了，跟不上，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的。
“二師兄，你慢點慢點！我腳崴了！”
文才沒聽見，高興的還在轉。謝語棠被他轉得頭昏，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二師兄，最近有沒有好好努力練功呀？”謝語棠笑眯眯的。
“當然練了！”文才挺起胸膛，“我現在可厲害了，一會給你打套拳看看！”
“可以呀，那有點當師兄的樣子了。”
文才嘿嘿笑了，笑得很憨。
秋生站在旁邊，手裡還扶著腳踏車。他看文才抓著謝語棠的胳膊不放，看兩個人轉圈，看文才咧著嘴傻笑。他走過去，伸手拎住謝語棠的衣領，把她從文才手裡拽出來。
“好了好了，趕緊進去吧。師傅一首等著咱們吃飯呢。”
文才的手空了，他跑到謝語棠另一邊，搶著幫她拿包。包不大，皮做的，棕色的，他沒見過這種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沒看懂是怎麼開啟的。
“師妹，這什麼包？洋貨？”
“算是吧。”謝語棠從他手裡拿過包，挎在肩上。
九叔站在院門口，桃木劍己經插回牆上了。他看著三個人鬧成一團，看著文才咧著嘴傻笑，看著秋生扶著謝語棠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把院門推開，讓到一邊。
“先進來。腳上有傷，別在外面站著。”
謝語棠走進去，經過九叔身邊的時候停下來。“師傅，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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