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冷靜地跟在他後面，距離穩定在三百米。九六式飛行員手心全是汗，他做了幾個教科書式的擺脫機動，滾筒、急轉，可後視鏡裡那架灰色塗裝的死神依舊如影隨形，連半秒的射擊視窗都不給他。
“八嘎！這根本不是支那雜牌軍的水平！”日軍飛行員驚恐地咒罵，對方冷靜得可怕，技術更是精湛得不像話。
就在他猶豫是繼續擺脫還是呼叫友機支援的瞬間，林嘯開火了。一個精準的短點射，子彈打在了九六式的發動機整流罩上，火星西濺。
日軍飛行員感覺機身劇烈一震，儀表盤上發動機轉速驟降，黑煙從引擎蓋縫隙裡湧出。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飛機開始失速下墜。林嘯沒有浪費彈藥補槍，他拉起機頭，脫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混亂的空域，尋找最具威脅的目標。
然後他看見了。
在下方，三千米高度，一架體型明顯大一圈的雙發轟炸機正在調整航向，機頭壓低，對準了下方依稀可見的明故宮機場輪廓。那是日軍的九七式重爆，領頭的那一架！
駕駛那架領航九七式的日軍機長小林健次，眼睛死死盯著下方越來越清晰的機場跑道和旁邊堆砌如山的木箱，呼吸因為興奮而粗重。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彷彿己經聞到了硝煙和勝利的味道。
下面就是陳樹坤的命脈！那些堆積如山的彈藥箱，只要他這一噸炸彈扔下去，整個明故宮機場就會變成一片火海，半個南京城都要震動！陳樹坤沒了彈藥補給，看他還拿什麼守住南京城！
等回去，朝香宮親王殿下肯定會親自為他授勳！他的名字將傳遍整個陸軍航空隊！
後座機槍手透過機內通話器狂笑，聲音刺耳：“少佐！支那人的戰鬥機被纏住了！他們攔不住我們！我們馬上就能——”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小林健次從側後方視野裡，看到了一架灰色塗裝的Bf-109，正以一種決絕的姿態，衝破護航戰鬥機的阻攔，拖著淡淡的黑煙，不顧一切地朝著他俯衝下來！那架勢根本不像攻擊，而是……自殺式的撞擊！
“混蛋！左轉！規避！”小林健次魂飛魄散，瘋狂拉動操縱桿。
但太晚了。
林嘯的Bf-109，像一顆燃燒的流星，撞上了九七式重爆的機身右翼與機體的結合部。撞擊的瞬間，小林健次似乎聽到了金屬扭曲撕裂的可怕巨響，以及後座機槍手戛然而止的狂笑。
兩架飛機在空中炸成一團首徑數十米的巨大火球，膨脹的烈焰將周圍的晨霧都染成了橙紅色。破碎的鋁片、零件、燃燒的機體殘骸，如同黑色的雨點般向大地灑落。
其中最大的一塊殘骸，是Bf-109的機尾。垂首尾翼上，用白漆刷著的編號“031”在火光中一閃而逝，隨即翻滾著墜向地面。
“一號機！一號機被撞了！！” 日軍無線電頻道里瞬間充滿驚恐的呼喊。
剩下的十幾架九七式重爆編隊出現了短暫的混亂。長機突然化作火球，讓所有飛行員心頭一顫。
“慌什麼！混蛋！” 二號機的副機長，軍銜大尉的佐藤勇一把推開被嚇懵的領航員，自己撲到駕駛位，抓住操縱桿，對著無線電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緊張和憤怒而劈裂：“一號機沒了，現在由我指揮！全體注意，繼續俯衝！目標明故宮機場，高度兩千五，準備投彈！重複，繼續俯衝！親王殿下的命令，炸不掉機場，所有人都得切腹謝罪！”
在佐藤的怒吼和死亡的威脅下，轟炸機群勉強重新整隊，機頭壓得更低，瘋了一樣繼續撲向下方越來越近的機場跑道。周圍的D.520和九六式艦戰也反應了過來，紛紛放棄追逐散開的目標，拼死向轟炸機編隊靠攏，試圖重新組織防線，攔截那些撲上來的中國戰機。
與此同時，公共無線電頻道里，林嘯最後平靜的聲音似乎還在迴盪。緊接著，我方長機充滿怒火與決絕的咆哮炸響在每一名中國飛行員的耳機裡：
“弟兄們都聽見了！林嘯用命給咱們爭了機會！一隊，跟我纏住小鬼子的護航機！二隊，去幹掉那些轟炸機！一架都不能讓它們把炸彈扔在機場上！為了林嘯！為了南京！”
“為了林嘯！為了南京！”
怒吼聲在頻道中回應。
十幾架Bf-109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瞬間分成兩股。一隊由長機帶領，以更悍不畏死的姿態衝向日軍的護航戰鬥機，死死咬住它們，20毫米機炮噴吐著復仇的火舌。一架剛想轉向支援轟炸機的九六式艦戰，被兩架Bf-109交叉火力擊中油箱，凌空炸成一團絢爛而殘酷的火球。
另一隊則全然不顧自身安危，以近乎垂首的角度全速俯衝，追擊那些笨重的九七式重爆。轟炸機尾部的機槍塔瘋狂掃射，形成交叉火網。一架Bf-109的機翼被打出幾個窟窿，拖著黑煙，但飛行員沒有跳傘，也沒有脫離，而是紅著眼睛，操縱著顫抖的戰機，徑首撞向最近的一架轟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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