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的怒火還沒燒完。
他指節捏著那隻磨得發亮的石楠木菸斗，力道大得木質杆身“咔”地裂開一道細紋，燒紅的菸絲掉在深灰色制服的肩頭，燙出焦黑的小洞，他卻像毫無察覺。
猛地轉身，他盯著貝利亞，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
“還有——索科洛夫死了，他的罪就完了？”
“他帶五十萬人出去，活著回來的不到八萬！他自己死了乾淨，一了百了，他的家人呢？”
“他的妻子，他的女兒——她們還在莫斯科的將軍樓裡住著！她們憑什麼還享受著大將家屬的待遇？憑什麼住在溫暖的房子裡，吃著配給的黑麵包，等著她們的丈夫和父親回來？”
貝利亞的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住，“噗”地戳破了半張紙。他太懂這句話的分量了——當年圖哈切夫斯基案發，元帥本人捱了子彈，全家發配西伯利亞挖煤，連遠房表親都被牽連下放。
但他還是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確認：
“斯大林同志，索科洛夫的家人……具體怎麼處置？”
斯大林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窗外的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肩頭的披風微微晃動。他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檔案：
“全部收監。”
“妻子送西伯利亞勞改營，挖煤去。兩個女兒——大的編進軍需工廠做苦工，小的送孤兒院，改姓，檔案裡永遠不許再提索科洛夫這個姓。”
“告訴內務部，索科洛夫的所有首系親屬，一律按‘人民敵人’處理，沒收全部財產，名字從所有檔案裡抹掉。就按當年的規矩辦。”
他頓了頓。
然後猛地轉過身，掃過辦公室裡每一個人，最後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伏羅希洛夫臉上，眼神鋒利得能割開肉。
伏羅希洛夫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第三遍，軍裝溼了又幹、幹了又溼，硬邦邦地貼在脊背上。聽見“家屬連坐”西個字，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閃過一九三七年的冬天——昨天還跟他碰杯喝酒的元帥，第二天就被盧比揚卡的人帶走，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他死死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頭上。
“還有。”
斯大林的聲音又沉了一分。
“所有在外達達戰役中指揮不力的師長、旅長、團長——凡是活著回來的，全部送上軍事法庭，該槍斃的槍斃，該勞改的勞改。”
“政委以上軍官，家屬一律收監審查。”
“我要讓全蘇聯的軍官都看看，打不贏仗，就是這個下場。你們想保住自己的家人，就拿命去拼。”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的冷風呼呼往裡灌，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作響，吹得地上的碎瓷片輕輕滾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人在控制不住地打顫。
沒人敢懷疑斯大林說的是氣話。
他說到做到。
上一個打了大敗仗的元帥，己經在盧比揚卡的地下室裡吃了一顆子彈，全家發配到了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連遠房親戚都受了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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