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門……這他媽得上千門炮啊!”
打了一輩子仗,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新兵。世界觀在火光裡碎得稀爛。
衝擊波緊跟著就到了。
山口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彈坑裡,耳朵裡全是嗡鳴,什麼都聽不見。
他懷裡揣著的遺書被氣浪卷出去,飄在半空,被爆炸的火星點著,燒成了灰。
旁邊的新兵伊藤嗷的一聲就哭了。
他才十九歲,剛從國內徵過來三個月,連槍都沒打幾次,哪見過這種陣仗。
剛才還站在他旁邊的中村,被一塊彈片首接削掉了半個腦袋,腦漿和血濺了他一臉。
伊藤抱著腦袋縮在彈坑裡,渾身抖得像篩糠,褲襠很快就溼了一片。
第二輪炮響砸下來的時候,他徹底瘋了。
尖叫著從彈坑裡爬出去,光著腳往開闊地跑,嘴裡胡言亂語喊著媽媽,喊著要回家,誰拉他就咬誰。
沒跑出去三步。
一發炮彈落在他身邊。
整個人首接被炸成了碎塊,連個完整的屍首都沒留下。
彈坑另一邊,伍長被一塊飛過來的木屑砸斷了左臂。
他靠在土坡上,疼得滿臉冷汗,看著集結地裡成片被炸飛的帳篷、殉爆的彈藥堆,看著身邊計程車兵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騙子……”
他咳著血,聲音啞得像破鑼,對著東京的方向罵,聲音裡全是恨。
“大本營的一群蠢貨!”
“杉山元那個白痴!植田謙吉那個老鬼!”
“說什麼華南軍偏師偷襲北平!說什麼去了就能解圍!”
“這他媽是偏師?這是陳樹坤把全部家底都拉過來了!把我們騙過來送死!”
“一群坐在辦公室裡的畜生,拿我們的命填坑!”
罵到最後,他嗓子裡全是血沫,靠著土坡滑下去,眼神空洞地看著天上的黑煙。
他知道。
這一仗,沒活路了。
炮彈一輪接一輪砸下來。
帳篷被衝擊波整片掀飛,卡車被炸成火球,油箱爆炸的黑煙衝起幾十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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