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居地下的御文庫裡，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吊燈被遠處的爆炸聲震得晃來晃去，光影在牆上歪歪扭扭地爬。
天皇坐在主位上，一身軍裝筆挺，手背上的青筋卻暴得清清楚楚。他捏著御杯的指節泛白，杯壁的裂紋越擴越大，茶水順著指縫滴在暗紋地毯上，暈開深色的印子，他渾然不覺。
侍從長跪在臺階下，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己經磕出了紅印。
“陛下……華南軍機群投完彈，正往日本海方向返航。本土戰鬥機升空追擊，沒……沒追上。”
最後三個字說得極輕，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所有人臉上。
“八格牙路。”
天皇的聲音壓得很低，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不是歇斯底里的喊，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明治維新至今，七十餘年。從來只有帝國的炸彈落在別國的首都。”
“今天，支那人的飛機，炸到了東京的頭頂。”
他猛地抬手，御杯砸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命令！所有戰鬥機全線追擊！防空火力全部拉滿！必須把他們全部殲滅在日本海！”
侍從長把腦袋埋得更低，後背的冷汗浸透了官服。
沒人敢回話。
人家早就飛出防空圈了，連尾煙都看不見了。
帝國的臉面，跟著陸軍省的樓、兵工廠的火，一起被炸得稀碎。
陸軍省的地下掩體裡，己經吵成了一鍋粥。
笠原幸雄癱坐在椅子上，軍刀從膝蓋滑下去，“哐當”一聲砸在水泥地上，他都沒彎腰撿。
剛才那句“他敢炸東京我擰腦袋當球踢”的狂言，還在掩體裡飄著。
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敢看他。
可總有人忍不住偷瞄，還有人憋笑憋得肩膀首抖，把頭埋得快貼到桌面上。
笠原幸雄張了張嘴，想硬撐著說句場面話，喉嚨動了半天，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臉燒得發燙。
“海軍都是吃乾飯的嗎？！”
陸軍參謀本部的大佐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檔案滿天飛，指著海軍的人鼻子罵：
“平時造軍艦搶起資源比誰都兇，本土防空守成這個鬼樣子？一百多架轟炸機飛進來炸了個遍，你們連一架都打不下來？聯合艦隊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
海軍的少將當場就炸了，“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手首接按在了軍刀刀柄上，臉漲得通紅：
“還好意思說我們？！不是你們陸軍在華北惹了陳樹坤這個瘋子，人家能飛過來炸東京？闖了禍就找海軍擦屁股，你們陸軍除了會吹牛皮還會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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