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東京被炸塌的兵工廠，想起橫須賀港裡修不完的戰艦，想起聯合艦隊打沉一艘就少一艘的家底。
人家說的是實話。
除了華南，全世界沒有第二個國家敢賣給日本軍艦。
人家掐著他們的命門。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目光落在那盒沒拆封的日本香菸上，心裡翻江倒海。
南進是帝國最後的活路，可這條路從一開始就不被對方看好。
他忍不住想：萬一賭輸了呢？
萬一聯合艦隊敗給美國，萬一華南軍趁機北上西進，萬一東京被攻破……
他彷彿能看見：陳樹坤的戰列艦開進東京灣，陸軍踏上日本本土，皇族被廢，他們這些將領全被拉去公開審判，像牲口一樣被釘在恥辱柱上。
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不行。
不能輸。
絕對不能輸！
大日本帝國戰無不勝，聯合艦隊天下第一，英美不過是紙老虎！南進一定能成功，帝國一定能翻盤！
他在心裡狠狠給自己打氣，把那點冒出來的恐懼強行壓了下去。
只是指尖的顫抖，騙不了人。
沉默了很久，他終於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就按陳總司令的意思辦。石油、橡膠、軍艦，我方全部採購。”
陳樹坤點點頭，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李衛，把協議草案給多田先生過目。細節讓下面人談，三天內敲定。”
“是。”李衛上前一步，把列印好的協議放在多田駿面前。
多田駿拿起檔案，手指還有點發僵。
談判談成了，可他半點輕鬆都沒有。
從踏進這座大樓開始，他就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每一步試探都被看穿，每一次辯解都被堵死，連最後的交易，都像是人家施捨的機會。
他知道，這不是平等的和談。
這是勝者對敗者的施捨。
會談結束，多田駿起身告辭。
走出軍政大樓的時候，正午的陽光晃得他睜不開眼，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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