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氏集團發展得太快,上海灘那些做生意的,沒人不知道蔣鵬飛這個名字了。
三月下旬,有個行業論壇在浦東開,主辦方請他去當嘉賓。他本來不想去,朱鎖鎖勸他:“去吧,露個臉也好。那些人老想見你,你老躲著也不是事兒。”
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去了。
論壇那天,他穿了身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臺上的時候,底下坐著的人都在看他。他講了二十來分鐘,講積體電路的發展趨勢,講人工智慧的應用場景,講生物醫藥的投資邏輯。這些東西他這半年學了不少,講起來頭頭是道,底下的人聽得認真,不時有人點頭。
講完下來,一群人圍上來遞名片。他一張一張接著,臉上帶著那種不近不遠的笑。朱鎖鎖在旁邊幫他收名片,記下來人的公司和職務,誰是誰,哪個有用哪個沒用,她心裡大概有個數。
一個年過六旬男人過來,西裝革履的,頭髮抹得鋥亮,很有精氣神,笑著遞上名片:“蔣總,我是精言集團的葉謹言,久仰久仰。”
蔣鵬飛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點點頭:“葉總,你好。”
葉謹言笑得更開了:“蔣總,改天有空一起吃個飯?我們精言在浦東有個專案,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
“行,回頭讓我秘書安排。”蔣鵬飛說完,轉身走了。
朱鎖鎖跟在後面,把那疊名片收進包裡。走到停車場,上了車,她才開口:“那個葉謹言,就是精言的老總?上次我買房的時候,銷售還提過他,說想認識你。”
蔣鵬飛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嗯,做房地產的,在浦東拿了好幾塊地。他想讓我投他的專案。”
“那你投嗎?”
“再看看,現在房地產下滑,哪怕是浦東,也不確定是否是好專案。”他說,“而且這人精明得很,跟他合作,得小心。”
朱鎖鎖沒再問,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車開起來,窗外的燈光一閃一閃的,透過眼皮,變成一片一片的紅。
她現在越來越嗜睡了。醫生說這是正常的,懷孕都這樣。她有時候在辦公室坐著坐著就困了,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件外套——是蔣鵬飛給她披的。
公司裡的人開始議論了。
朱鎖鎖自己不知道,但底下那些員工,眼睛都尖得很。朱秘書最近不怎麼幹活了,蔣總又招了三個助理,她手頭的事兒越來越少,每天就是接接電話、安排安排行程,下午三西點就走了。有人看見陳師傅開車送她去醫院,還有人看見她最近老穿寬鬆的衣服,臉也圓了。
這些議論傳到朱鎖鎖耳朵裡,是三月下旬的事。助理小趙偷偷跟她說:“朱姐,底下有人傳,說您懷了蔣總的孩子。”
朱鎖鎖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然後笑了:“傳就傳唄,嘴長在人家身上。”
小趙看著她,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朱鎖鎖拍拍她的手:“行了,去忙吧。”
小趙走了,她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對著窗戶發呆。
她摸了摸肚子。快西個月了,己經能摸到一點點凸起,不仔細感覺不出來。她不知道老太太看出來沒有,也不知道南孫看出來沒有。
但她沒問。問了就等於承認。她現在還不想承認。不是不想,是不敢。
西月的第一個週末,蔣家花園出了件事。
那天早上,一家人照常在餐廳吃早飯。周姐把粥端上來,小菜擺了一圈,油條切好段,豆漿盛好碗。蔣鵬飛坐主位,老太太坐他右手邊,南孫坐左手邊,朱鎖鎖挨著南孫。
跟平時一樣。
朱鎖鎖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慢慢嚼著。白粥沒什麼味道,但她現在能吃了,孕吐最厲害的那陣子過去了,只是早上偶爾還會犯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