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狀態還行,覺得能安安穩穩把這頓飯吃完。
然後她夾了一塊腐乳。
腐乳是老太太愛吃的,王致和的,紅油的,味道重。以前朱鎖鎖也吃,覺得挺香的。但今天那塊腐乳放進嘴裡,那股味兒衝上來——鹹的、辣的、發酵的那種酸臭味——她胃裡猛地翻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捂住嘴。
來不及了。
那股噁心勁兒來得太快,她整個人往前傾,早上喝的那點粥全吐了出來。吐在桌上,吐在碗裡,吐在白色的桌布上,一片狼藉。
餐廳裡安靜了。
周姐愣在旁邊,手裡的托盤差點掉下來。劉管家從門口探進頭來,看見這場面,趕緊縮回去。
朱鎖鎖低著頭,胃還在翻,一口一口地嘔,什麼都吐不出來了,就是乾嘔。她用手捂著嘴,眼淚嗆出來,整張臉漲得通紅。
她不敢抬頭。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知道老太太在看她,南孫在看她,蔣鵬飛也在看她。她知道這一刻終於來了,她一首躲著的那層窗戶紙,被這塊腐乳捅破了。
老太太放下筷子。
動作很慢,筷子擱在碗沿上,瓷碰瓷,清脆的一聲,在安靜的餐廳裡響得刺耳。
“鎖鎖。”老太太開口了,跟平時一樣。
朱鎖鎖沒動,還是低著頭,肩膀在抖。
“鎖鎖,”老太太又叫了一聲,“幾個月了?”
朱鎖鎖抬起頭,臉上全是慌張的表情。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蔣南孫坐在旁邊,手裡的碗“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碎成幾片。粥濺在她腳上、裙子上,她一動不動,就那麼看著朱鎖鎖,眼睛瞪得老大,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鎖鎖……”她開口了,聲音在發抖,“你……你懷孕了?”
朱鎖鎖看著她,說不出話。
“誰的?”蔣南孫的聲音突然尖了起來,“是誰的?”
朱鎖鎖還是沒說話。她看著蔣南孫那張臉,那張她看了六年的臉,此刻全是驚恐、不解,還有——
還有憤怒。
蔣南孫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肚子上,又移到蔣鵬飛臉上。就那麼看著,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站起來,椅子往後倒,砸在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她轉身往樓上跑。
腳步聲在樓梯上咚咚咚的,又快又急,像有人在追她。然後是一聲摔門的聲音,震得樓下的吊燈都在晃。
餐廳裡又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