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清晨五點。
天剛矇矇亮,南安鎮國道旁的“蔬菜批發交易中心”已經鼎沸得象鍋燒開的粥。
幾百輛農用三輪車、手扶拖拉機把原本空曠的場地塞得滿滿當當,柴油機“突突突”的轟鳴聲、菜販子的討價還價聲、過磅員的吆喝聲,混雜著新鮮蔬菜被碾碎的青澀味兒和泥土的腥氣,蒸騰在深秋清冷的晨霧裡。
這裡不再是周大牙時代那個死氣沉沉、只有一家說了算的“閻王殿”,而是一個真正的自由市場。
“老根叔,今兒這黃瓜不錯啊,頂花帶刺的!”
一個穿著皮夾克、夾著黑皮包的縣城菜販子,正蹲在一輛三輪車旁,隨手拿起一根黃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
車主老根叔是個五十多歲的黑臉漢子,這會兒正蹲在車斗邊抽旱菸,臉上帶著笑,露出一嘴大黃牙。
“那是!昨兒個半夜摘的,全是頭茬!”
老根叔伸出三個指頭。
“六毛!少一分不賣!”
菜販子咂吧咂吧嘴,要是擱以前,他敢把價格壓到三毛,不賣?不賣你也拉不走!但現在不行了,周圍轉悠的販子多了去了,好貨不愁賣。
“行!六毛就六毛!過磅!”
菜販子爽快地揮揮手。
交易很快完成,老根叔手裡多了幾張油膩膩的百元大鈔。他沾了口唾沫,仔仔細細數了兩遍,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襯衣的兜裡,然後從兜裡掏出兩塊錢,遞給旁邊負責收攤位費的市場管理員。
“以前周大牙在的時候,這車菜他至少得抽走我兩成,還得看他臉色。”
老根叔拍了拍癟下去的空車斗,衝著旁邊的熟人感嘆道。
“現在好啊,交個攤位費,想賣誰賣誰,錢是實打實揣自己兜裡,踏實!”
這只是市場的一角。
而在市場的核心局域,也就是靠近保鮮庫的那一側,卻有一條排得長長的隊伍,秩序井然。
這裡豎著一塊醒目的藍色牌子——【寰宇商貿·上上鮮蔬菜分級收購點】。
幾個穿著印有“上上鮮”字樣馬甲的工作人員,正手裡拿著卡尺和色卡,對著面前的一筐筐西紅柿進行著近乎苛刻的篩選。
“直徑小於6釐米的,不要。”
“色澤不均勻的,不要。”
“有磕碰硬傷的,不要。”
工作人員機械而快速地將那些品相完美的“a級果”挑出來,放進專用的塑膠週轉筐裡,剩下的則留給農戶。
“我說大兄弟,你們這挑得也太嚴了吧?”
一個排隊的年輕菜農看著自己被退回來的一半西紅柿,有些心疼地嘟囔著。
“這都是好菜啊,怎麼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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