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站起身,走到陽臺,推開窗戶,讓外面的冷風吹散屋裡的煙味。
他當然知道陳宇在替他抱不平。
但他心裡,比誰都看得清楚。
“馬縣長已經盡力了。”
張明明遠背對著陳宇,聲音平靜。
“他只是個常務副,上面有孫建國壓著。周書記要的是平衡,他必須給在清水縣經營了二十年的孫建國分一塊肉吃,否則這盤棋就僵了。把我安排到辦公室副主任這個閒職上,既是給孫建國一個交代,也是對我的一種保護。”
“保護?這叫保護?”陳宇跳了起來。
張明遠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個還沒完全脫去江湖氣的兄弟,笑了笑。
“所有人都以為,我這次被按下去,是因為之前在周書記面前不知進退,恃才傲物,觸了領導的黴頭,所以才被敲打。”
張明遠走到沙發旁坐下,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眼神里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張明遠放下茶杯,聲音輕得象是在自言自語。
“周書記,才是整個清水縣,真正的聰明人。”
張明遠心知肚明,把他發配去管後勤,這是周炳潤的試探,也是一石二鳥的陽謀。
張明遠在心裡把周炳潤的算盤扒得乾乾淨淨:
周炳潤要的是平衡,至少是檯面上的平衡。
水窩子事件,馬衛東和李為民聯手,幾乎端掉了孫建國在農業口子的所有勢力。現在新區成立,如果再把李為民推上常務副主任這個高位,這在孫建國看來,就是馬衛東一系的大獲全勝。
所以,周炳潤必須拿出足夠分量的甜頭來安撫孫建國這頭受傷的“坐地虎”。而整個新區裡最肥的一塊肉——手握產業和招商大權的經發局,就成了這塊用來平衡的“壓艙石”。
把孫強和王偉這兩個孫建國的死忠空降到經發局當一二把手,就是告訴孫建國:我雖然提拔了李為民,但也給了你最實在的好處。
但周炳潤的智慧也在這裡。他很清楚孫強和王偉這兩個老油條進去,第一件事就是摘張明遠的桃子,打壓張明遠。
這就形成了“坐山觀虎鬥”的局面:
如果張明遠這個小狐狸鬥輸了,那也無傷大局。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受點挫折,正好磨磨他的銳氣。而且孫強和王偉再怎麼折騰,頭頂上還壓著個李為民,翻不了天。
可如果……張明遠鬥贏了呢?
如果他能憑一己之力,把孫建國派下來的兩個嫡系干將給掀翻在地……
那周炳潤不僅看了一場好戲,更找到了一個順理成章、清理孫建國殘餘勢力的絕佳藉口。
“他這是在用我當‘鯰魚’,去攪渾這潭水啊……”
張明遠在心底輕嗤了一聲。
這位空降的一把手,一手平衡之術玩的是爐火純青,是個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可惜,包括他周炳潤在內,所有人都小看了張明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