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縣,南岸商業樓六層,寰宇商貿總部。
寬敞明亮的總經理辦公室裡,一個穿著深藍色定製西裝、打著暗紅色暗紋領帶的年輕人,正站在落地窗前通電話。
他叫康佳,二十六歲,英國頂尖商學院金融管理系畢業的碩士海歸。
隨著“上上鮮”、極速網咖以及各種關聯產業的攤子越鋪越大,賬目和管理體系變得極其龐大複雜。原本靠著一腔熱血和江湖義氣打天下的陳宇,面對那些密密麻麻的報表和財務模型,漸漸感到力不從心。陳遇歡看出了這個瓶頸,便把康佳這把“尖刀”從省城派了下來,擔任陳宇的特別助理。
按理說,這種帶著名校光環、拿著省城高薪的“欽差大臣”,下放到縣城,骨子裡多少會帶點傲氣。
但康佳沒有。
他一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菸灰缸,輕輕往旁邊推了推,穩穩地停在正坐在老闆椅上抽悶煙的陳宇手邊。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打斷電話那頭的彙報,身段也放得極低。
這就是頂級高材生的情商。他腦子轉得極快,心裡門兒清:在這家公司,張明遠是靈魂,陳遇歡是金主,而陳宇,是張明遠絕對的逆鱗和生死兄弟。
他康佳學歷再高,在這裡也只是個輔助。事事以陳宇為主,絕不越權半分,這是他的生存哲學。事實證明,他這種專業且不爭權的做派,讓陳宇用得極其順手,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陳總,情況就是這樣。”
康佳對著手機,用標準清晰的普通話彙報道:
“今天上午,‘上上鮮’己經全面拉閘停工。一百二十多名農機廠職工,己經全去了區管委會大院。”
電話那頭,陳遇歡的聲音伴隨著翻閱檔案的沙沙聲傳了過來:“你怎麼看?”
康佳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大腦迅速調動著專業的商業分析模型,條分縷析:
“這是一場張主任跟本地官僚之間的政治博弈。但不可否認,這場博弈上桌的籌碼,是我們寰宇的真金白銀。”
“陳總,‘上上鮮’一停,咱們的供應鏈就等於被人掐斷了脖子。省城錦繡江南等十幾個高階小區的‘半成品蔬菜到家’服務,今天己經全部違約;家家福超市的精品生鮮櫃檯,也面臨著斷貨的風險。”
康佳翻開手裡的資料夾,報出了一個精確到個位數的數字:
“僅僅是停工一天,我們在品牌信譽上的隱形折損暫且不提。單看萬家服務、家家福超市以及物流車隊的空轉成本和訂單違約金,我們每天的首接經濟損失,高達十七萬西千五百元。”
在2003年,一天蒸發掉十七萬現金,足以讓任何一個身家千萬的私企老闆心疼得跳腳。
坐在老闆椅上的陳宇有些不滿的看了康佳一眼,在他看來,該怎麼去做,停工與否,遠哥說了算,你康佳就算是陳少派來的人,你也沒有決策權,更輪不到你在這裡打小報告。
康佳也瞬間看出了陳宇的不快,他捂住聽筒小聲開口:“陳總,我絕對支援您跟張總的任何決定,也沒有不滿的意思,我只是跟陳少彙報一下具體的情況,您擔待著點。”
陳宇微微一怔,看著滿臉帶笑一臉誠摯的康佳,也不好再說什麼,點了點頭。
電話那頭的陳遇歡不僅沒有發火,反而笑了兩聲。
“康佳,你這筆賬算得很清楚。但你只算了經濟賬,沒算政治賬。”
陳遇歡把手裡的鋼筆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語氣變得異常鄭重:
“你記住了。在清水縣,乃至大川市,咱們跟明遠的這個盤子,從頭到尾,都是他在做主。他是我陳遇歡在這個時代浪潮裡,最好的引路人,也是當之無愧的財神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