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張明遠低沉沉靜的聲音,兩人簡單寒暄了兩句傷情。
“書記,您現在方便嗎?”張明遠開門見山,“有些工作上遇到的棘手情況,想找個地方,請您喝杯茶,當面彙報一下。”
周炳潤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略一思量:“行。地址你定,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
周炳潤從衣帽架上扯下深黑色的呢子大衣披在身上。
“這臭小子。”
他一邊係扣子一邊搖頭:“這大半夜的非要拉我出去喝茶,這肯定是新政推行遇到硬茬子了。”
胡大偉替周炳潤拉開辦公室的門,落後半步,洞若觀火的開了口:
“書記。‘容缺受理、一站式審批’,這八個字在大會上喊出來痛快,楊書記聽了也高興。但這真要落到下頭具體的局辦科室裡,那可是千難萬難啊。”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底下那些手裡握著章子的人,要是想找茬卡你,哪還需要明著反抗?今天科長下鄉,明天股長開會,後天說你影印件字跡不清楚。這軟刀子割肉,才是最要命的阻力。”
周炳潤站在走廊裡,嘆了口氣。
“是啊。”
“當初我的意思,是溫水煮青蛙,拿兩三個部門先做試點,慢慢推。可這小子步子邁得太大,首接把全縣的桌子都給掀了。”
“現在哪怕有楊書記在上面頂著雷,我這肩膀上的擔子,也是重得很吶。”
……
晚上十點。老城區,清水河畔。
一間名叫“煮海”的茶館,在夜色中亮著柔和的暖黃燈光。
門頭沒有采用這個年代暴發戶偏愛的霓虹燈,而是用了極具質感的啞光黑胡桃木,配著暗金色的行書招牌。門口兩側栽種著兩排耐寒的湘妃竹,隔絕了街道的喧囂,透著大隱隱於市的新中式雅緻。
這間茶館,正是張明遠授意陳遇歡的寰宇集團,在清水縣投資的第一批高階服務業實體。
在2004年,KTV、茶樓、高檔酒店這些第三產業,還處於野蠻生長的初級階段。但張明遠太清楚了,隨著城市化程序的加速,官員、商人的交際圈會迅速脫離那些廉價的蒼蠅館子,轉向注重隱私和格調的高階局。
寰宇旗下剛成立的這家“山海商管”,做的就是這種收割未來高階現金流、同時編織頂級政商人脈網的長線買賣。
路邊的法國梧桐樹下,一輛黑色的奧迪A6安靜地停在陰影裡。
張明遠穿著藏青色大衣,拄著金屬柺杖,站在茶館門口的臺階旁。初冬的寒風夾雜著河水的溼冷,他依然身姿筆挺。
“吱——”
一輛低調的帕薩特穩穩停在奧迪車後。
周炳潤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書記。”張明遠迎上前兩步,沒有過分客套,只是微微欠身,“大冷天的讓您跑一趟,辛苦了。”
“行了,跟我還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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