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點絕不搞一步到位,我們分三年試行。第一年,僅針對管委會副科及以下人員實行備案制、設立財政分戶市級直達;第二年再最佳化分成比例;第三年評估成效再決定是否固化政策。”
“最關鍵的是,在您的批文裡白紙黑字寫明:‘試點執行每半年,大川市委需向省發改委報送一次評估報告。一旦出現縣域矛盾激化、財政執行紊亂等問題,省發改委有權隨時叫停試點、恢復原有管理體制!’”
張明遠微微一笑:
“靖安哥。這等於把終止權、生殺大權,牢牢地捏在了您的手裡!進,您可以拿這項全省首創的改革作為您升遷的傲人政績;退,您可以隨時抽身,全身而退。”
“這種包賺不賠的買賣,怎麼能說是讓你一條路走到黑的絕境呢?”
步步相扣!
從責任主體切割,到公文技術模糊,再到賦予終止權!
林靖安坐在主位上,沉默了。
他看著對面那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腦子裡像精密計算機一樣,瘋狂地演算著這三套方案的每一個環節。
無懈可擊!
張明遠不僅把所有可能引爆的雷全給排了,甚至還給他這個審批者留足了後路和政績的空間。這種縝密到令人髮指的邏輯推演,讓林靖安在心裡對這位未來的妹夫,再次產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這種人,如果不是自己人。如果站在自己的對立面,絕對是一場噩夢。
“啪、啪、啪。”
林靖安突然抬起手,輕輕地鼓了三下掌。
他臉上的怒容已經完全消失,一臉的精明與審視。
“明遠啊,你的這套防風險機制,設計得很完美。把我能想到的退路,全給堵死了。”
林靖安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話鋒卻陡然一轉:
“但是。”
“你剛才說了半天,全都是在教我怎麼去‘更少限度地背黑鍋’。可本質上,只要我蓋了這個章,我依然是個背鍋的。”
林靖安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直指核心:
“人情歸人情。為了婉容,我可以在許可權範圍內給你行個方便。但這可是涉及到顛覆縣域體制的大改革!”
“你這個理由,不夠充分。你得讓我看到,我冒著風險去批這個檔案。我,或者說省發改委,能得到什麼樣的利益跟好處?”
這才是林靖安作為體制內成熟官員的真實寫照。
你幫我免責了,那我的“利”在哪?沒有足夠的利益驅動,誰願意憑空去惹一身騷?
還沒等張明遠回答。
林靖安緊接著丟擲了另一個尖銳的現實障礙:
“另外,明遠。你可能對省裡的權力架構還不太瞭解。”
“這種‘先行先試’的改革試點批文,尤其涉及到財政和人事的敏感區域。絕不是我一個營商環境處的副處長,大筆一揮就能簽發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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