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守田端著一次性紙杯,手微微發抖,眼神里帶著疲憊與憋屈:
“春節前,村委就帶著人來過一次,強行拉斷了二號車間的電閘。逼著我交了二十萬的‘祠堂修繕費’,才允許我把年前的那批東南亞外貿單趕完。”
他猛地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
“現在訂單做完了,我要搬走,他們又獅子大開口要五十萬的‘汙染保證金’!張主任,我甘守田幹了十幾年實業,我不差這五十萬!但我咽不下這口氣啊!”
甘守田的聲音極力壓抑著憤怒:
“我在這裡交稅、解決就業,逢年過節像孫子一樣給他們上貢。結果呢?他們就像水蛭一樣,一層層地吸我的血!沒有底線,沒有王法!我這是被逼得無路可走了啊!”
他放下紙杯,走到張明遠面前:
“張主任。今晚這事兒,您別摻和了。您是北方的官,在這裡沒權沒勢。我不想因為我的事,連累您出意外。”
他咬了咬牙,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明天一早,我就讓財務把這五十萬打到村委的賬上。破財消災,我認栽了!”
“認栽?”
張明遠坐在那張破舊的布藝沙發上,手裡端著紙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老甘。我剛才在門口說過。我招商,從來不靠畫大餅。”
張明遠放下紙杯:
“兜底,不是等你們把廠子搬到北方,我才開始給你們兜底。從你們決定跟我走、從你們在南方受到這幫地頭蛇欺負的這一刻起。我張明遠,就已經在給你們兜底了。”
他指了指甘守田放在桌上的那部三星手機,語氣不容置疑:
“現在。立刻給剛才飯桌上的那十二位老闆打電話。”
“問問他們,今晚回廠,有沒有遇到同樣的麻煩。”
甘守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張明遠的意思。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手機,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第一個號碼。
“老林,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什麼?被拉閘了?!”
甘守田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打開了手機的擴音鍵。
電話那頭,塑膠廠林總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老甘,這幫撲街是瘋了!我剛回廠裡,治保隊的人就帶人把我的高壓配電箱給貼了封條。說我的注塑機噪音擾民,要我交十五萬的‘環境治理費’,不然明天整個廠區斷水斷電!”
甘守田手心冒汗,趕緊撥通下一個。
“沈總,你那邊……”
“別提了!”做電路板的沈總在電話裡破口大罵,“村委剛下了通知,說我廠子門前那條土路被我的貨車壓壞了,強行攤派十萬的‘道路維護費’!連我廠子後門的消防通道都被他們用鐵絲網給焊死了!這他媽是要逼死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