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村霸和保護傘之間最默契的生存法則。
但如果性質變了呢?
張明遠吐出一口濃煙,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甘守田可是簽過了“bot投資意向書”的,那蝶飛電子就不再是海珠市一個隨時可以拿捏的私營代工廠,而是“北安省大川市重點招商引資的納稅大戶”。
在這個節骨眼上十二家產值八位數甚至過億供應鏈企業,同時遭到地頭蛇的暴力敲詐和非法拘禁。
加上他這個大川市經開區常務副主任、副處級國家幹部的現場背書,以及拍攝下來的敲詐錄音和暴力堵門的錄影。
這是“地方黑惡勢力公然破壞跨省重大招商引資、惡意扣押外資裝置”的惡性政治事件!
這份反映材料只要越過區局,直接捅到海珠市委或者省公安廳的案頭上。在沿海特區極其看重“營商環境”和“法治臉面”的大局下,哪級保護傘敢頂著破壞跨省招商的罪名,去死保幾個城中村的村霸?
借力打力,以理壓人。
張明遠將菸頭重重地摁滅在菸灰缸裡。這幫村霸仗著“最後吸一口血”的僥倖心理,恰好給了他一個完美的籌碼。他不僅要幫老甘平事,更要用這場血淋淋的“投名狀”,讓那十二個搖擺不定的南方老闆徹底死心塌地!
不到半個小時。
廠區外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和關門聲。
“老甘!你那邊怎麼樣?!”
人還沒進屋,做塑膠件的陳總已經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其餘十一位滿臉灰敗的老闆。
其中做模具的林總最慘,嘴角高高腫起,額角還帶著一道明顯的淤青,襯衫的扣子都被扯掉了兩顆,整個人顯得狼狽又狂躁。
“這幫撲街仔!簡直無法無天了!”
林總一腳踹飛了門口的一個空紙箱,雙眼通紅,指著自己臉上的傷破口大罵:
“我剛回廠裡,治保隊的人就帶人把我的高壓配電箱給貼了封條。說我的注塑機噪音擾民,要我交十五萬的‘環境治理費’!我不交,他們幾個後生仔直接上手就打!還把我廠區後門的消防通道給焊死了!”
“你這算什麼!”做電路板的沈總狠狠地捶了一下大腿,“村委剛下了通知,說我廠子門前那條土路被我的貨車壓壞了,強行攤派十萬的‘道路維護費’!連拉貨的車都不讓出!我報了警,派出所的來轉了一圈,說是村集體的決定,讓我們自己協商!協商個屁!這明擺著就是穿一條褲子的!”
“都瘋了!全他媽瘋了!”
“這幫吸血鬼是要逼著咱們走,還要連皮帶肉生啃咱們一口啊!”
簡陋的辦公室裡,十二位身價千萬的實業老闆,此刻全都被逼到了進退兩難的絕境。
甘守田看著這些往日里在生意場上叱吒風雲的老夥計,此刻如同被困在鐵籠裡的困獸,滿臉苦澀地搖了搖頭。
“行了,都別吵了。”
張明遠坐在沙發上,端起那杯已經有些發涼的茶水,瞬間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他。
張明遠放下紙杯,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是憤怒,或是愕然的臉,最終定格在甘守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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