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們！我是組織任命的正科級實職幹部！你們龍騰新區紀工委算個什麼級別？有什麼權力把我關在這裡審問？！趕緊把你們李書記叫過來！我要給縣委打電話！”
監控室裡，李建國隔著單向玻璃，看著這四個滾刀肉在審訊室裡的表演，指間的半截香菸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
“李書記，這幫老狐狸全是屬泥鰍的，滑不留手。證據擺在面前，他們要麼推給下屬，要麼死咬著是工作失誤。”旁邊的一個紀委幹事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滿臉憋屈，“特別是那個吳振海，簡直囂張到了極點，根本不配合留置問話。”
李建國將變形的菸頭扔進紙杯裡，發出一聲“嗞”的輕響。他雙手撐著監控臺，臉色鐵青。
他比誰都清楚這四個老油條為什麼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擱這兒玩滾刀肉那一套。
因為他們吃準了龍騰新區紀工委的許可權死穴！
在華夏的紀檢體制內，許可權是有著森嚴的行政壁壘的。龍騰新區紀工委，說到底只是個副縣級機構的內設紀檢部門。它的法定執紀、留置、處置許可權，僅限於副科級及以下的基層科員！
而對面坐著的這四個人，全都是正科級實職一把手！
正科級幹部，那是縣域中層的核心職級，屬於“縣管幹部”。對他們的立案審查、雙規留置、以及最終的黨紀政務處分權，牢牢掌握在清水縣紀委的手裡！
新區紀工委如果強行給他們定罪雙規，那就是嚴重的越權執法，程式違法！
上次裴衛國帶隊下來，為什麼能如砍瓜切菜般抓人？因為那是市委督導組！裴衛國本身就是市紀委副書記，他自帶市級執紀許可權，這叫“專項督查特例”。
但現在，市委的刀撤了。李建國手裡雖然捏著他們吃拿卡要的確鑿證據，卻像是一個拿著步槍卻沒有開火授權計程車兵。卡在職級許可權的壁壘上，有勁使不出，徹底陷入了僵局。
“把門看好，不許他們和外界有任何接觸。”
李建國咬了咬牙，轉身走出監控室，大步流星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死房門，抓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張明遠的電話。
“張主任。”
電話接通，李建國沒有任何廢話，如實將審訊室裡的僵局和許可權受限的困境彙報了一遍。
“這幫人仗著自己是正科級，算準了咱們紀工委辦不了他們，全都在死扛。”李建國握著話筒，提出了一個穩妥的建議，“張主任，要不……咱們復刻上次的模式？您跟市委楊書記請示一下，把這批鐵證遞交上去，借市紀委的力量下來，直接對他們進行異地查辦？”
經發局局長辦公室內。
張明遠靠在真皮椅背上，靜靜地聽完李建國的彙報。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的側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匯的光影。
“不用找市裡。”
張明遠語氣平靜，一口回絕了這個提議。
“李書記。上次裴書記帶隊，那是市委為了給咱們開路，搞的特殊整改任務。這種外力，借一次叫雷霆萬鈞；借兩次、三次，性質就變了。”
張明遠凝視著桌面上那份全縣年輕幹部的履歷臺賬：
“如果龍騰新區一遇到阻力、一遇到啃不下來的硬骨頭，就去求市裡，事事指望市委來兜底。你讓楊書記怎麼看咱們？”
“這就等於是在跟全省和全市的領導說：我們這套新區班子，缺乏自主執政和解決複雜矛盾的能力！離了市委的奶嘴，咱們連幾個貪官蛀蟲都收拾不下來！”
張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一下，聲音冷冽：
“長此以往，我們在市委眼裡就會變成一個只會惹麻煩的巨嬰。不僅落人口實，以後在爭取更大的政策時，也會被動。”
“自己的院子，自己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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