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陽光照在紅磚樓外牆上,驅散了幾分陰冷。
走廊的盡頭,幾個經發局的幹事正站在通風口抽菸。這段時間被壓得抬不起頭的憋屈感,在今天這波雷霆大清洗後,徹底一掃而空。
“真他媽解氣!規劃局那個老吳,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今天早上硬是被紀工委的人從辦公室裡架出去的!”專案科副科長趙恆狠狠地吸了一口煙,滿臉的潮紅“我看那幫孫子以後還敢不敢卡咱們的單子!”
“這回張主任算是給咱們把天上的陰雲給徹底捅開了!”旁邊的人跟著附和,眉飛色舞。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沉浸在張明遠雷霆反擊帶來的快意中時。
審計科長張成海端著剛洗乾淨的飯盒從水房走出來,聽著這些議論,他停下腳步,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張成海在基層熬了大半輩子,經歷了太多的起起落落。他看著這群興奮過頭的年輕人,走過去,壓低了聲音,像是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都小點聲。你們真以為,今天市紀委抓了幾個人,這事兒就算徹底翻篇了?”
趙恆愣了一下,掐滅了菸頭:“海哥,啥意思?人都帶走了,還能翻案不成?”
“你們只看到了上面抓人,卻沒看懂這底下的門道。”
張成海指了指走廊外那些大門緊閉的辦公區,把官場裡的許可權規則掰碎了講給他們聽:
“上次市委督導組抓的是誰?是趙成剛,是李佳,那都是縣管的正科級幹部!但你們別忘了,真正卡咱們審批、天天在政務大廳裡給企業甩臉子的,是下面那幫副科級的主任和沒編制的辦事員!”
“按照組織許可權,市委督導組根本不可能常駐下來去查這些芝麻大的小官。張主任手裡雖然有了新區的‘人事自主權’,但他沒有‘執紀審查權’!”
張成海一針見血地點破了眼下的死局:
“那四個帶頭鬧事的正科級局長都是剛剛提拔上來不久的,但級別擺在那裡,新區的紀工委沒許可權動;至於那些底下的辦事員,只要沒抓住貪汙受賄的現行鐵證,咱們頂多也就是把他們調離崗位,根本沒法深究!”
“這就叫雷聲大,雨點小。等過陣子風頭一過,換一批人上來,照樣是原來那套作風。到時候,人家只會覺得張主任手段雖然強硬,但也是個不能趕盡殺絕的主兒,這氣焰,反而會更囂張!”
這番條理清晰的許可權科普,瞬間讓走廊裡的空氣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趙恆咬了咬牙,依然死鴨子嘴硬:“那不能!遠哥既然敢下死手,他肯定有招兒!咱們就等著看就行了。”
劉廣明站在一旁,沒有吭聲。他雖然也希望張明遠能贏,但張成海說的這套體制內的“許可權壁壘”是客觀存在的鐵律,結局沒落聽之前,誰也不敢盲目樂觀。
一直默默站在幾人身後、手裡拿著抹布假裝擦拭窗臺的黃毛,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
他沒有插嘴,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吹牛護主。經歷了香江之行和最近的風浪,這個曾經只知道好勇鬥狠的街頭混混,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收斂著身上的草莽氣,變得越發沉穩。
“趙哥,劉哥,還有張叔,來,抽根菸,這是我剛買的哈德門,現在這煙可不好找,要我說,你們都放寬心,這些事兒是張局該去操心的,現在外面再也不敢給咱們經發局的人甩臉子,這就是好事嘛。”
“吱呀。”
走廊盡頭的辦公室大門推開。
張明遠拿著個牛皮紙檔案袋走了出來。他神色平淡,完全看不出任何面對“許可權死局”的焦慮。
他走到樓梯口,偏過頭,對著正在散煙黃毛招了招手:
“小耿,開車。跟我出去辦點事。”
“哥幾個,你們接著聊,我去給領導開車去了,回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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