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伴隨著一陣腳踏車鈴聲。
清水縣紀委書記錢忠合,正跨在一輛掉了漆的二八大槓腳踏車上,順著小巷子慢悠悠地往家騎。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袖口邊緣甚至已經磨出了細微的毛邊。鼻樑上架著一副款式老舊的黑框眼鏡。
這就是在清水縣官場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臉包公”最真實的生活底色。
錢忠合是地地道道的工薪家庭出身,老國營廠的子弟。他沒有背景,沒有派系,全憑著一身硬骨頭和底層的實幹,一步步熬到了縣委常委的位置。
他清廉自守,從不配專職公車,也從不用特權。每天中午,不管多忙,他都會騎著這輛二八大槓,回到這個破舊的筒子樓裡,和尚未分家的兄弟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起,吃一頓最普通的家常飯。
就在錢忠合蹬著腳踏車,準備拐進家屬院大門的時候。
“吱——”
一輛黑色的奧迪a6l,像一頭悄無聲息的幽靈,在距離他不足兩米的地方踩下了剎車,穩穩地攔停了去路。
車牌號:00008。
錢忠合捏住腳踏車的剎車閘,雙腳撐在滿是煤渣的地上。
當他看清那輛在陽光下泛著刺眼光澤的頂配奧迪車時,佈滿風霜的老臉上,瞬間覆上了一層冰霜。
整個清水縣,沒幾個人不認得這輛車。
這是陳氏地產以企業名義“捐贈”給經發局的公務車。錢忠合骨子裡古板又較真,他對這種變相的“政商特權”和鋪張浪費,一直頗有微詞,甚至在內部會議上點名批評過這種不良風氣。
奧迪車的副駕駛車門被推開。
張明遠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和深色西褲,手裡提著黑色公文包,臉上掛著笑容,如沐春風地走了下來。
“錢書記。”
張明遠走到腳踏車前,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帶上了一點晚輩的恭敬:
“冒昧在半路上攔您,實在抱歉。”
錢忠合冷著臉,沒有接話,目光越過張明遠,盯著那輛氣派的奧迪車,語氣裡夾槍帶棒:
“張主任這車配得夠氣派的。怎麼,外面的大魚大肉不合口味,開著這麼好的車,跑到我們這窮街陋巷裡來體驗生活了?”
面對這句扎人的諷刺。
張明遠沒有半點尷尬,笑意坦蕩,語氣真誠又通透:
“錢書記,車子終究只是外在門面,從來決定不了一個人的品行、格局和修養。就像您,一身樸素、兩袖清風,不靠排場、不搞特殊,憑實幹和風骨站穩常委的位置,這才是真正讓人信服的底氣。”
他順勢坦然解釋:
“我坐這輛車,不是講派頭、圖享受。新區天天要對接外地資本、跑招商、談專案,在外面老闆眼裡,幹部的座駕、單位的門面,就是對新區的第一印象。我是怕人家看新區寒酸簡陋,心裡先看輕了咱們幾分,不敢投資、不敢落地。”
“外在是給新區撐場面的,本心是幹實事的。車可以光鮮,但做事的底線、做人的清白,我從來不敢松。這點,我一直以您為標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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