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親們,我是大川市市長喬建波。今天市政府的領導都在這裡,你們有什麼委屈,有什麼訴求,不要亂。推選一個代表出來,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講清楚。政府絕不會讓老百姓吃虧。”
喬建波這番姿態擺得極低,瞬間安撫住了原本躁動的村民。
人群中,一個穿著褪色藍色工裝馬甲、皮膚粗糙的年輕村民咬著牙站了出來。
他手裡死死捏著土地證,指著遠處那片被推平的廢墟,聲音因為激動而發著顫:
“市長!我們不是不講理的刁民!縣裡說要改造老城,我們支援。但負責跟我們對接拆遷、逼著我們籤合同的那個負責人,叫祝釗!”
“他是宏源土石方工程公司的人!我們村所有的徵地合同,全是他帶頭來談的!”
年輕村民的話音剛落。
站在後面的孫建國,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情急之下,他直接從後面跨出一步,當眾厲聲反駁定調:
“胡鬧!”
孫建國指著那個年輕村民,擺出縣長的威嚴,試圖在鏡頭前強行把水攪渾:
“徵地補償款是縣裡統一核定的標準!你們既然已經在拆遷協議上籤了字、按了手印。白紙黑字,那就是受法律保護的契約!簽字就代表你們自願認可!”
“現在工程要開工了,你們突然跑出來攔路鬧事、反悔要高價。這屬於無理纏訪,是破壞重點工程建設!”
“自願?!從頭到尾我們都是被強迫的!”
那個剛被喬建波扶起來的白髮老者,聽到“自願”兩個字,眼珠子瞬間充血。
他猛地掄起手裡的柺杖,“啪”地一聲砸在水泥樁上,整個人雙腿一軟,再次癱坐在了泥地裡,嚎啕大哭起來:
“市長啊!您去看看我們村那些還沒拆的房子啊!”
老人枯瘦的手指摳進泥土裡,字字泣血:
“那個祝釗,他仗著上面有大官撐腰,帶著幾十個地痞流氓,天天半夜來砸我們家的玻璃!門上、牆上全潑的是大糞和紅油漆!”
“誰要是不簽字。他們就把蛇往院子裡扔!把老頭老太太拉到冷風裡凍著!天天上門恐嚇,說要打斷我們村年輕人的腿!我們全村老小被逼得日夜不寧,連個囫圇覺都睡不了!”
老人的哭喊聲在空曠的停車場上回蕩,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們是被逼得活不下去、走投無路了,才被迫按的手印啊!今天聽說市裡的大領導來了,我們拼了這條老命,也得把這層黑幕給掀開,求青天大老爺給我們討個公道啊!”
轟!
隨著老人的這番血淚控訴,孫建國只覺得腦子裡“嗡”地一聲巨響,整個人彷彿被一記重錘砸中了天靈蓋,瞬間大腦宕機,徹底傻眼了!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他裡面的襯衫,冰涼的布料貼在脊背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的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個痛哭的老人,腦海中瘋狂地覆盤著這一個多月來關於老城區改造的脈絡。
河濱商業街這個盤子,是他為了拿政績,私底下和常務副縣長馬衛東聯手主推的。而村民口中那個帶著地痞流氓暴力逼籤的“祝釗”——正是馬衛東的親外甥!
在體制內,這種大型拆遷工程,從來都是一塊肥肉,也是最容易沾染髒水的爛攤子。
孫建國作為一把手,為了圖省事、求政績,奉行的向來是“只看結果、不問過程”的官場潛規則。前段時間,馬衛東在辦公室裡信誓旦旦地向他彙報:“太平村拆遷全面清零、合同全部合規簽署、無任何遺留上訪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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