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遍地是泥的工地上,他喬建波退無可退。
喬建波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臉上的鐵青色壓了下去。他努力調動面部肌肉,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看似從容、溫和的官方微笑。
“沒關係,建國同志。媒體朋友也是關心咱們清水縣的發展嘛。”
喬建波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目光平和地看向那兩名記者:“你們有什麼問題,問吧。”
《大川繁花報》的記者絲毫不怯場,麥克風直接遞了過去,開口就是見血的刀子:
“喬市長您好!今天這本來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奠基大典。但現場不僅出現了剪綵裝置故障,更是在第一鏟破土時發生了令人遺憾的意外。請問您作為市長,如何評價今天這場事故頻發的儀式?這是否暴露了清水縣在重大工程籌備上的嚴重疏漏?對於這個專案的後續推進,市政府還有信心嗎?”
這個問題一齣,站在後面的孫建國,腿肚子猛地抽搐了一下。這簡直是當著市長的面,在扒他這個縣長的皮!
緊接著,《大川民生商報》的記者根本不給喬建波喘息的機會,丟擲了第二個更為刁鑽、甚至帶著幾分迷信色彩的尖銳問題:
“喬市長!民間常說,破土見棺,是為大凶!今天四億大盤剛動工就挖出無名枯骨,坊間恐怕會產生很多不良的猜測。會有人認為這是專案根基不寧、後續必將爛尾的凶煞之兆。對此,您個人怎麼看?這會不會影響後續投資商的信心?”
絕殺!
這兩個問題,一個質疑行政能力,一個死打官場玄學。句句都在往喬建波和孫建國的肺管子上捅!
不遠處的冷板凳上。
張明遠端著紙杯,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殺人,從來不需要自己動手。只要把獵物逼到聚光燈下,那些靠資本餵養的無冕之王,自然會用最銳利的筆鋒,替他完成對政敵的凌遲。
紅地毯盡頭。
面對如此尖銳的提問,喬建波臉上的笑容已經快要維持不住了,但他咬緊了後槽牙,硬著頭皮給出了無可挑剔的回答:
“感謝媒體朋友的關注。”
喬建波直視著鏡頭,聲音洪亮,試圖用正氣壓倒一切猜疑:
“首先,對於今天現場出現的一些場地狀況。我必須要強調,清水縣委縣政府進行老城改造、為百姓謀福祉的決心,是極其堅定、毋庸置疑的!任何大型工程在初期的地質勘探和施工準備中,遇到一些地下遺留物,這在工程學上屬於正常的場地問題,不能因此就全盤否定清水縣前期的努力和付出的心血!”
接著,他語氣陡然變得嚴厲,直接定性了第二個問題:
“至於所謂的‘凶煞’、‘不祥’。作為新時代的建設者和媒體人,我們更應該倡導相信科學、尊重事實,堅決拒絕和摒棄任何形式的封建迷信思想!”
“不管是今天,還是未來,市政府對河濱商業街專案的支援不會變!我相信,在科學的規劃和嚴謹的施工下,這個專案一定會順利推進!”
滴水不漏的太極拳,強行用“科學”和“決心”把場面給糊了起來。
回答完畢,喬建波沒有再給記者追問的任何機會。
“市長下午還有一個關於市屬國企改革的專項會議,我還要趕回市裡出席,時間比較緊。各位媒體朋友,今天的採訪就到這裡吧。”
常務副市長趙宏立刻站了出來,果斷扮演了“黑臉”的角色。他一邊伸手擋住鏡頭,一邊凌厲地掃了旁邊的保安一眼。
保安們立刻會意,上前用身體組成了一道人牆,強行將記者隔離開來,護送著喬建波大步走向停車場。
孫建國緊緊跟在幾位市領導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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