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砸玻璃、潑大糞、扔毒蛇!老百姓當著市長的面,當著《大川繁花報》的鏡頭,一五一十全捅出來了!強買強賣、暴力逼籤!”
孫建國厲聲嘶吼:
“馬衛東!你養的好外甥!今天算是把老子,把咱們整個清水縣委縣政府,釘死在恥辱柱上了!”
“嗡——”
馬衛東只覺得頭皮發麻,耳鳴聲瞬間貫穿了大腦。
他手腕一抖,紫砂茶杯傾斜,滾燙的茶水潑灑在紅木桌面上,順著邊緣滴答滴答地砸在他的西裝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
祝釗平時囂張跋扈、貪圖小利,這些他都知道,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被慣壞了的侄子,辦事手段竟然粗糙、惡劣到了這種地步!
最致命的是,這種涉黑的暴力手段,居然被老百姓抓住了把柄,甚至在市長親自到場、媒體長槍短炮聚焦的最高規格場合裡,被當成了一顆政治炸彈,精準引爆!
“孫縣長,你先消消氣。”
馬衛東呼吸急促,他顧不上擦拭褲腿上的茶水,立刻放軟了姿態,聲音壓得極低:
“這件事是我疏於管教,我馬上親自出面!我親自去現場把人壓下來,我向您保證,今天下午之前,我一定把太平村的所有遺留問題全部擺平、花多少錢我都兜底,絕不讓這把火燒到……”
“不用了!”
孫建國冷冷地打斷了他,語氣裡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現在已經晚了!當著那麼多媒體的面,等於把喬市長架在火上烤,他能不表態,從重處置嗎!”
“喬市長當眾下了死命令,案件升級!市局直接掛牌督辦!就在剛才,縣公安局刑警隊已經把祝釗帶走了!”
孫建國咬著牙,扔下了最後一句話:
“馬衛東,你現在祈禱你那個好外甥在裡面能把嘴閉嚴實點吧!這爛攤子,你自己去跟市委解釋!”
“啪!”
電話被粗暴地結束通話。
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像是催命的倒計時,一下一下敲擊著馬衛東的神經。
馬衛東頹然地跌坐在真皮轉椅上,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乾了骨髓。
他出身農村,父母早亡。是比他大八歲的姐姐,當年靠著在磚窯廠背磚、熬紅了眼睛納鞋底,一口飯一口飯把他供出來的。祝釗,是他姐姐這輩子唯一的獨苗。
馬衛東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姐姐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如果祝釗因為涉黑被判刑入獄,他姐姐絕對會當場崩潰發瘋。
“不行……不能亂……”
馬衛東猛地睜開眼,一把扯鬆了脖子上的領帶。他抓起桌上的內部通訊錄,手指發抖地翻找到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老劉的號碼,飛速撥了過去。
在清水縣官場,老劉算是平時跟他走得比較近的實權派。
電話響了足足七八聲,才被接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