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劉。”馬衛東強行穩住聲線,拿出平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副縣長口吻,“是我,馬衛東。我聽說祝釗被你們局裡的人帶走了?年輕人不懂事,辦事的時候不過腦子,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幫忙看看,能不能先讓人辦個取保……”
“馬縣長……”
電話那頭,老劉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能聽到他刻意捂著嘴巴的呼吸聲,語氣裡透著避之不及的忌憚:
“您這通電話,打得真不是時候。”
老劉根本沒接茬,而是用最隱晦的官場黑話,直接封死了馬衛東所有的念想:
“我人現在不在辦公室,在後院的指揮大廳。趙宏副市長……十分鐘前剛進咱們局的大院。他老人家現在正坐在監控螢幕前,親自盯著審訊室的畫面喝茶呢。”
“局裡所有的辦案人員,手機全部上交統一保管。我這也是藉著上廁所的功夫,偷偷接的您的電話。馬縣長,這案子,是上面插的‘鋼籤子’,誰碰誰死啊。”
“嘟……嘟……”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
馬衛東僵硬地握著話筒,聽著裡面的盲音,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凍結!
市級領導親自下沉基層警局,坐在監控前喝茶!
這在體制內,叫作“物理隔絕,政治鎖定”!
趙宏不是來指導工作的,他就是一尊坐在那裡的活閻王。有這位常務副市長在警局大院裡鎮著,整個清水縣公安系統,別說是放水通融,就算是一隻蒼蠅,也休想帶著訊息飛出審訊室!
所有的關係網、人情賬、權力干預,在這一刻被徹底切斷!
“啪嗒。”
話筒從馬衛東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他呆呆地看著辦公桌前那個寫著“常務副縣長 馬衛東”的黃銅銘牌。視線漸漸變得模糊,深入骨髓的恐懼,猶如毒蛇般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突然意識到,祝釗那個蠢貨坐不坐牢,已經不是現在最致命的問題了。
真正要命的,是老城區改造的這攤子事!
祝釗名下那家連個資質都不全的土石方公司,憑什麼能越過重重招標,拿到太平村的拆遷代理權?!那些強行推進的安置補償方案,上面籤的可是他馬衛東的名字!
如果在趙宏的高壓審訊下,那個毫無骨氣、被慣壞了的廢物外甥熬不住,只要在口供裡稍微帶出一句“是我舅舅讓我這麼幹的”或者“省下的拆遷款分給了舅舅一些”。
這就不是簡單的治安案件了。
是官商勾結、利益輸送、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的驚天大案!
“拔出蘿蔔帶出泥……”
馬衛東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這把從太平村老百姓手裡點燃的火,在市級領導的推波助瀾下,正在以不可阻擋的燎原之勢,燒過祝釗這個外圍的雜草,直逼他這個常務副縣長的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