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剛去過現場,那後面全是一片爛泥塘,連根鋼筋都沒見著。咱們要是蓋了公章,這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啊!”
“負什麼責!天塌下來有孫縣長頂著!”
劉大海一把奪過檔案,瞪了那科員一眼,壓低聲音怒斥:
“你以為我想造假?孫縣長剛才在電話裡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下了死命令,下午四點前必須把這份報告傳真到省城!要是耽誤了縣裡引資的大局,你我明天就都得捲鋪蓋走人!”
“趕緊打印出來!我去蓋章!”
半個小時後。
這份蓋著清水縣住建局鮮紅公章、包裝得花團錦簇的進度報告,順著傳真機,發往了省城張知福的辦公桌上。
與此同時。
省城通往清水縣的高速公路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帕薩特正在疾馳。
車裡坐著的,是張知福最信任的財務總監,以及兩名帶著專業測繪儀器的工程造價師。
“張總交代了。”
財務總監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空,對著後排的兩人沉聲說道:
“不管縣裡發來什麼報告,咱們都不看。到了清水縣,別驚動任何人,直接去河濱商業街的工地。張總要知道那八百萬,到底是變成了鋼筋水泥,還是變成了某些人腰包裡的肥肉。”
……
傍晚五點,龍騰新區經發局,主任辦公室內。
張明遠正在翻看各科室遞交上來的週報,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張明遠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哪位?”
“明遠老弟,是我,陳立州啊。”電話那頭,縣委副書記陳立州的聲音透著一股刻意的熟絡和溫和。
張明遠握著筆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這個節骨眼上,作為本土派曾經的“不沾鍋”、現在隱隱有些倒向孫建國陣營的陳立州,竟然主動打來了電話。
“陳書記,您好。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張明遠語氣平靜,讓人聽不出喜怒。
“嗨,這不剛開完個務虛會嘛。”陳立州在電話裡打著哈哈,“明遠啊,最近新區在你的帶領下,那可是搞得有聲有色,市裡領導都高度評價。你這年輕人,有衝勁,有能力,是咱們清水縣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陳書記過獎了,都是市委和周書記領導得好。”張明遠不接他的太極拳,直接把球踢了回去。
“是這樣。”
陳立州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
“明遠啊,你在基層時間短,有些事可能看不太透。這清水縣就是個大盤子,大家都在一個鍋裡攪馬勺,磕磕碰碰是難免的。但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把咱們縣的經濟搞上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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