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衛東咬緊牙關,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馬衛東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上公文包,招呼了秘書兼司機劉謙,陰沉著臉走下大樓。
黑色的老款桑塔納駛出縣委大院,朝著省城久安市的方向疾馳。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劉謙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上眉頭緊鎖、臉色灰暗的馬衛東。
他跟了馬衛東好幾年,深知這位領導的脾性。猶豫了許久,劉謙終究是沒忍住,大著膽子開了口:
“領導……”
劉謙嚥了口唾沫,語氣裡透著深深的擔憂:
“我看這個河濱商業街的專案,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麻煩不斷的爛攤子!”
“這專案當初是孫縣長非要立項、全力推動的。咱們在這中間,頂多也就是幫著搖旗吶喊、跑跑腿。您何必把自己陷得這麼深呢?”
劉謙咬了咬牙,說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
“現在資金眼看著就要斷了,如果情況不對,咱們不如趁早抽身撤出來吧!反正這專案的第一責任人是孫建國,這顆雷要是真炸了,也是他去扛。咱們現在撤,雖然可能落點埋怨,但至少能保全自身啊!”
實際上,劉謙這番話,絕對是站在一個最理智、最清醒的旁觀者角度上,給出的最正確的保命建議。
這個時候的馬衛東如果抽身出來。雖然不能全身而退,但也絕對不會被這股泥石流徹底拉下水。
可如果他繼續深入繫結,去替孫建國衝鋒陷陣。這個即將爛尾的工程,就會徹徹底底地打上他馬衛東的標籤!一旦暴雷,他不僅會被炸得粉身碎骨,甚至連最後的一絲政治尊嚴都會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聽到這番苦口婆心的勸諫,馬衛東不僅沒有領情,反而像是被踩到了痛腳的野獸,睜開佈滿紅血絲的雙眼,衝著駕駛座咆哮起來:
“你懂個屁!!”
馬衛東用力地拍打著前排的座椅靠背,臉上的表情已經近乎扭曲:
“撤出來?我現在拿什麼撤?!”
“周炳潤馬上就要調走了!只有他孫建國把這件事做成,辦好了!穩穩地坐上一把手的位置!我才能跟著更進一步,當上這個縣長!”
馬衛東喘著粗氣,眼神里透著一種賭徒押上全部身家的決絕:
“我現在跟孫建國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為了這頂官帽,我連我親姐姐唯一的兒子都搭進去了!”
“我現在要是退了,我前面付出的那些算什麼?!我拿什麼去跟張明遠鬥?!我只能往前頂!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須閉著眼睛趟過去!!”
劉謙聽著這聲嘶力竭的咆哮,握著方向盤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看著後視鏡裡那個已經徹底被權力慾望吞噬、失去了所有理智的老領導,無奈地閉上了嘴巴。
馬衛東已經聽不進任何勸告了。這艘破船,正載著他們,全速衝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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