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正是張明遠。
一輛黑色的奧迪a6正平穩地行駛在省城環城高架上。張明遠靠在後座,手裡轉著手機,目光深邃地看著車窗外飛退的省城街景。
剛才的電話裡,兩人可以說是把“老狐狸”和“小狐狸”的默契發揮到了極致。
張明遠對張知福能用一張意向書換取進退自如的手段大加讚賞,直誇張總“辦事穩妥、言出必行”。而張知福則在電話裡笑呵呵地表示,這一千萬可不是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那是純粹配合張主任的“熬鷹”大局,話裡話外,點明瞭張明遠欠他一個實打實的人情。
“申請省級重點專案?”
張明遠回想著張知福在電話裡透露的、孫建國和馬衛東的終極翻盤計劃,忍不住嗤笑出聲。
在如今的內陸縣城,甚至是整個大川市。一個標稱四億多總投資的舊城改造專案,絕對算得上是拿得出手的大盤子。單從理論體量上看,它夠資格去省發改委的桌子上,爭一爭政策優待和專項資金傾斜。
但是!
“他們真把省發改委的專家組當成要飯的瞎子了。”
張明遠搖了搖頭,眼底滿是輕蔑。
孫建國那個所謂的“大專案”,骨子裡是個什麼東西?
沒有足量的初始資金儲備,全靠擠牙膏一樣地去四處化緣!沒有完整的開發標準和施工週期計劃!更沒有關於老城區商業生態回暖、民生安置兜底的未來展望資料!
最荒謬的是,在2004年,一個政府牽頭、號稱四億規模的超級民生工程。如果資金真有缺口,孫建國作為縣長,他為什麼不去走正規的銀行貸款渠道?
要知道,以地方政府信譽和老城核心地塊為抵押,在這個信貸相對寬鬆的年代,貸個幾千萬甚至上億,對於孫建國來說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兒。
這正是孫建國處處掣肘,左右為難的原因!
其一,政治含金量的考量。如果這四個億全靠政府出面貸款去建,這就變成了純粹的“政府負債搞基建”。在以“招商引資論英雄”的考核體系下,這政績的含金量將大打折扣,根本拿不出手去市裡邀功!他必須維持“社會資本全資注入”的假象!
其二,缺乏合格的貸款主體。孫建國當然可以搭橋,讓投資商去貸。但最大的領投方陳氏地產(陳遇歡)死咬著不鬆口,絕不拿總公司的資質去給縣裡揹債。而孫建國手底下那幫支援他的本地礦業老闆們?體量太小不說,為了開礦買裝置,他們每個人身上原本就揹著幾千萬的銀行借款甚至民間高利貸,資產早被抵押得乾乾淨淨了,銀行根本不可能再給他們批鉅額的商業地產專項貸。
拿著這麼一份千瘡百孔、連資金流向都無法閉環的答卷。就算孫建國靠著喬建波市長的關係,強行過了市發改委的初審。
等這份材料擺在省發改委那些火眼金睛的審批領導桌子上,甚至都不需要張明遠的大舅哥林靖安去刻意阻撓,它自己就會原形畢露,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想搭省委的順風車?”
張明遠看著車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眼神冷酷:“那我就在終點站,給你們準備好最硬的棺材釘。”
其實張知福根本不知道,此刻的張明遠並不在清水縣,而是早就提前一步來到了省城,正在前往秦老住處的路上。
……
下午一點半,省城“雲海天”酒店的商務套房內。
馬衛東剛一落腳,就迫不及待地讓劉謙接通了傳真機,隨後立刻撥通了孫建國的專線。
“老孫,談妥了!”
馬衛東握著話筒,把在光輝學城總部與張知福會面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一遍。當然,他刻意隱去了在樓下受辱和被晾在辦公室聽電話的狼狽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