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官場沉浮，他見過太多“不正”。地方豪強兼併土地，官吏貪汙賑災錢糧，軍中虛報名額吃空餉……每一次他試圖上書諫言，都會被同僚委婉勸止：“清源啊，此事牽涉甚廣，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計議到最後，往往不了了之。
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己是三更。林清源吹滅油燈，推開房門。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簷角懸掛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晃，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退隱的老臣，陳觀止。
陳老曾是他恩師的摯友，官至吏部侍郎，十五年前因首言觸怒賈似道，被貶出京。後來雖得平反，卻心灰意冷，辭官歸隱，如今在西湖北岸的孤山腳下結廬而居。
恩師在世時，常帶他去陳老那兒討教學問。老人說話總是慢條斯理，可字字珠璣。尤其記得有一次，他抱怨朝中弊政難除，陳老卻笑了笑：“清源，你可知治水之道？”
“疏堵結合？”
“那是術。”陳老搖頭，“道是——水往低處流。你築再高的堤壩，水終究要找自己的路。朝廷這潭死水，光靠你一個人舀，是舀不幹的。”
“那該如何？”
“找別的活水，引進來。”
當時他不甚明白。現在卻隱約懂了。
也許，他該去孤山一趟。
雨不知何時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幾縷慘淡的月光，照在樞密院青灰色的牆磚上，泛著溼漉漉的冷光。
林清源攏了攏衣襟，踏著積水，消失在夜色深處。
六
蕭乘風一夜未眠。
周通那邊又傳來訊息：富貴賭坊今夜果然有動靜。子時剛過，三輛馬車從後門駛出，往城南方向去了。跟蹤的弟子不敢靠太近，只隱約看見車隊進了靠近城牆的一處舊貨棧。
那貨棧的主人，名義上是個做南北雜貨的商賈，可江湖傳聞，此人與幽冥教有些牽扯。
“大師兄，要不要報官？”周通問。
蕭乘風搖頭。
報官？官府若真管用，臨安城也不會有那麼多見不得光的生意。何況江湖事江湖了，這是規矩——雖然這規矩如今也未必管用。
“我親自去看看。”他說。
“這太冒險了！萬一……”
“萬一真是幽冥教在私運火藥，那就不是岳家劍派一家的事了。”蕭乘風語氣平靜，“江湖規矩第一條：危禍武林者，共討之。”
周通還想說什麼，卻被蕭乘風抬手止住。
“去備馬。我一個人去。”
“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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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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