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源把奏疏塞進懷裡，推開樞密院的大門時，外面己經下起了細雨。
臨安城的冬雨總是來得突然，細細密密的，像是無數根針，紮在人臉上，不疼，但寒意透骨。街道兩旁的屋簷下掛著昏黃的燈籠，光暈在雨幕裡暈開，整座城都顯得模糊而遙遠。
他撐開油紙傘，沿著御街往北走。
梅社的聯絡點，在城北的佑聖觀附近。這是陳觀止告訴他的——佑聖觀香火不旺，道士們清貧，常有士子去那裡談詩論道。梅社的人偶爾會在觀後的“聽松閣”聚會，留下暗號。
林清源走得很慢。
他在想，這封信到底能不能送到。就算送到了，梅社的人會不會信。就算信了，他們又能做什麼——一群手無寸鐵的讀書人，難道還能去攔下那批火藥？
可他還是要去。
因為除了這條路，他己經無處可走。
戌時正，他到了佑聖觀。觀門虛掩著，裡面黑漆漆的，只有正殿裡點著一盞長明燈，豆大的火光在風中搖曳。
林清源繞到觀後，找到了聽松閣。
閣門緊閉，窗紙上沒有光。他走上前，輕輕推了推門——門沒鎖。
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方桌，幾條長凳。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己經燒了一半，旁邊還有半壺冷茶。
沒有暗號。
林清源心下一沉。
他走到桌邊，伸手摸了摸茶壺——冰涼。看來這裡己經很久沒人來了。
難道是陳觀止記錯了？還是梅社的人，己經散了？
他站在那裡，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雨聲從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像是嘲笑他的天真。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林大人？”
林清源猛地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瘦高的中年文士，穿著青布長衫，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光照著他的臉，面色蒼白，眼窩深陷，像是一夜沒睡。
“你是……”
“在下姓梅，”文士微微躬身，“梅社的人。”
林清源鬆了一口氣：“梅先生，我……”
“林大人不必多言，”梅先生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陳觀止己經託人帶了口信，說您今夜會來。信呢？”
林清源從懷裡掏出那封畫著梅花的信，遞了過去。
梅先生接過，拆開，就著燈籠的光匆匆掃了幾眼。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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