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御前霜刃
一、朝堂發難
寅時三刻，紫宸殿。
七十二盞宮燈映得殿內亮如白晝，蟠龍金柱投下森然陰影。御座空懸，龍案前立著秉筆太監，手持拂塵，眼觀鼻鼻觀心。兩側文武分列，緋袍朱裳，肅穆無聲。
林清源立於文官列中段，青衫換作深緋官服，腰懸銀魚袋，手執象牙笏板。他面色平靜，目光卻如潭水般深沉，掃過對面武官行列——二皇子趙璩一身蟒袍，端坐紫檀椅中，身後立著三名心腹：兵部尚書劉莽、戶部侍郎王瑄、御史中丞李蓮。
李蓮今日未著宦官服色，竟穿一身從五品御史官袍，面白無鬚，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冷笑。他手中捏著一卷奏疏，紙邊己磨得發毛。
鐘鼓鳴，天子至。
“陛下駕到——”
殿內齊刷刷跪倒。靴聲橐橐，宋理宗趙昀自屏風後轉出，坐入御座。他年過西旬，面容清癯，眼窩深陷，顯是熬夜批閱奏章所致。抬手：“眾卿平身。”
“謝陛下。”
理宗目視群臣，緩聲道：“今日大朝，所議何事？”
李蓮率先出列，躬身呈上奏疏：“啟奏陛下，臣御史中丞李蓮，彈劾《力夫權益保障律》試行積分制執行不力，致江南十二碼頭力夫工錢遭劫，民生困頓，江湖怨沸，請旨暫停此制，徹查主事者失職之罪！”
語出，殿內嗡然。
林清源心頭一凜——來了。
理宗接過奏疏，細閱片刻，眉峰漸鎖：“工錢遭劫？何時之事？”
“三日前，西碼頭力夫領班陳大壯，攜十三名力夫整月工錢三十兩，歸途遭三名蒙面劫匪襲擊，銀兩盡失，陳大壯肩中一刀，險喪性命。”李蓮聲調陡然拔高，“此案並非孤例！據臣暗查，自積分制試行以來，漕幫、鹽幫、車馬行累計發生工錢劫案七起，損失銀兩逾二百兩，受傷力夫二十三人。江湖傳言，此乃積分制苛待力夫，致其心生怨懟，勾結匪類所為！”
“荒謬！”林清源身側，一位年約五旬、面如重棗的御史跨步出列，正是林清源盟友——御史臺左僉都御史張承。他鬚髮戟張，怒視李蓮：“積分制明定最低工酬、最高工時，力夫所得較舊制增三成，何來苛待？劫案分明是江湖敗類所為，與制度何干？”
“張大人此言差矣。”兵部尚書劉莽陰惻惻介面，“若無積分制，力夫工錢由各幫派自行發放，劫匪豈知發放時辰、路線？此制將發放流程透明化，反倒為劫匪提供了便利。這不是制度缺陷，又是什麼？”
“劉尚書的意思是，”林清源終於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因噎廢食，為防劫匪，便該讓力夫繼續受幫派盤剝，工時無度，工酬微薄？”
劉莽面色一僵。
李蓮卻笑了：“林大人巧舌如簧。然事實勝於雄辯——七起劫案，二百兩白銀，二十三名傷者，這是血淋淋的事實！陛下，積分制試行三月，非但未改善力夫境遇，反釀成如此禍端。臣請暫停此制，另擇賢能，重擬良策！”
“臣附議！”
“臣附議！”
二皇子派系十餘名官員齊聲響應，聲浪如潮。
理宗沉默，手指輕叩龍案。他看向林清源：“林卿，你有何說？”
林清源出列，躬身：“陛下，臣有三問，請李公公答。”
“講。”
“第一問：李公公言七起劫案皆因積分制而起，可有實證證明劫匪與積分制存在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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