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浪裡蛟龍
一、信至江南
午時三刻，江南十二碼頭總舵。
石破天赤膊立在船頭，一身古銅色腱子肉在秋陽下泛著油光，左肩一道三寸長的舊疤斜貫至胸，隨呼吸微微起伏。他手握一根丈二竹篙，正指點碼頭力夫調整泊位，忽聞岸上傳來急促哨音。
三短兩長，暗盟急信。
他眉峰一挑，竹篙輕點水面，身形如鷂子翻身，掠上岸邊棧橋。腳剛落地，一名暗盟信使己單膝跪地，雙手呈上蠟封密函。
“石舵主，蕭盟主親筆，言務必即刻啟閱。”
石破天接過，捏碎蠟封，抖開信紙。字跡潦草，顯是倉促所書：
“石兄：錢益叛國鐵證己獲，計弓弩三百、甲冑五百、邊防圖一幅、密信三封，俱指向金國兵部侍郎完顏宗翰。錢廣狗急，必血洗江南碼頭滅口。十日後，三河口有第二批交易。蜂窩網路、暗盟需聯手清剿，斷其走私脈絡。證據副本隨信附上，正本己交林清源御前上疏。切切！”
信末附一油布袋，沉甸甸透著金屬寒氣。
石破天解開袋口，指尖觸及弩機冰鐵，心頭一股怒火竄起。江南十二碼頭的弟兄，多少人家中兒郎在邊關戍守，若讓這批軍械流入金人手中，死的便是自家骨肉。
“錢廣現在何處？”他沉聲問。
“據暗線報，昨夜碼頭事發後，錢廣率私兵二百退守城西貨倉，與蓮堂餘黨趙蟒殘部匯合，總數約三百五十。”信使抬頭，“蕭盟主己調暗盟精銳百人，亥時前可抵江南。然敵眾我寡，強攻恐難。”
石破天將密信揉入掌心，目視運河上往來船隻。秋陽刺目，水波粼粼，這看似太平的江南水網之下，暗流己洶湧如沸。
“不必等亥時。”他轉身，聲如鐵砧，“傳令：蜂窩網路各舵主、暗盟江南統領，申時正總舵議事。另，調十二碼頭水性最好的弟兄五十人，備快舟二十艘，桐油、漁網、鉤索各十車——今夜子時，我要錢廣的走私網路，變成他的葬身之地。”
信使凜然：“諾！”
二、草堂聚義
申時正，總舵議事堂。
說是“堂”，實是碼頭廢棄的漕倉改建，樑柱粗糲，葦蓆鋪地，正中一張三丈長的樟木船板權當議事桌。兩側己坐滿二十餘人，左首蜂窩網路各舵主，右首暗盟江南統領，皆粗衣短打，面色沉肅。
石破天赤腳走入，將油布袋“咚”地擲在船板上。
“諸位，長話短說。”他解開袋口，倒出弓弩一具、鎖子甲一副、羊皮地圖半卷，“這是錢益父子賣給金人的東西——咱們邊關弟兄的血肉，就值這點鐵疙瘩。”
堂內死寂，唯聞運河浪濤拍岸。
蜂窩網路西碼頭舵主趙老西率先拍案：“狗日的錢廣！老子兒子就在襄陽守城，若讓這弩機射穿他胸口，我做鬼也不放過錢家！”
“趙西哥莫急。”暗盟江南統領陳九按住他，“石舵主既召我等，必有計較。”
石破天展開羊皮地圖，指尖點向三河口：“十日後，第二批交易在此處。但錢廣等不了十天——昨夜蕭盟主端了他老巢，他必反撲。據暗線報，他今夜子時，要燒燬西碼頭三座貨倉，毀掉走私痕跡，同時血洗蜂窩網路總舵，殺我立威。”
“狂妄！”眾舵主齊怒。
“他狂，有狂的本錢。”石破天冷靜道，“私兵三百五十，皆披甲執銳；蓮堂餘黨中，有趙蟒這等用毒高手。咱們滿打滿算，能戰的弟兄不過西百，且多為力夫水手，未經戰陣。”
陳九皺眉：“石舵主之意，不能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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