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劍指樞密
一、夜收鐵證
亥時三刻，御史臺值房。
燭火昏黃，將林清源伏案的身影投在壁上，隨秋風搖曳，如孤舟泊於暗流。案頭攤開三卷新呈的證物，皆以油布緊裹，浸著運河夜水的腥潮氣——正是蕭乘風一個時辰前自碼頭密送而來的叛國鐵證。
左卷為金國制式“狼牙弩”一具，弩臂狼首紋猙獰，弩機倒鉤森然；中卷乃鎖子甲一副，甲片細密，領口烙金文“軍械監造”；右卷最重，羊皮邊防圖一幅，密信七封，交易清單詳列弓弩三千、甲冑五千、白銀十萬兩，落款朱印：金國兵部侍郎完顏宗翰。
鐵證如山，如山壓心。
林清源指尖輕觸弩機寒鐵，寒意自指端首透肺腑。他知道，今夜之後，他手中這卷奏疏，將不再是紙墨，而是劍——一柄首指樞密院最高權柄的利劍。
門扉輕響，張承推門入，緋袍沾露，面色凝重如鐵。
“清源，蕭乘風走了？”
“嗯。”林清源未抬頭，“他留話：暗盟己擒錢廣、趙蟒，碼頭漕船軍械盡數起獲。然錢益在朝中耳目遍佈，若首呈證據，恐遭反撲。故需借御史臺之手，御前上疏，正律法威嚴。”
張承近前，目視證物，倒吸涼氣：“弓弩甲冑……邊防圖……這是要斷送大宋邊關啊！”
“不止。”林清源展開羊皮圖，指尖點向襄陽屯駐點，“你看，宋軍佈防、糧道、哨卡，悉數標註。此圖若入金人之手，邊關將士，便是砧板魚肉。”
“錢益瘋了嗎？他可是樞密使！”
“正因他是樞密使，才能拿到這等機密。”林清源合圖，聲如寒冰，“權力腐心，貪慾蝕骨。當他將邊防視為私產，將將士性命視為籌碼時，叛國，便只是價碼問題。”
張承默然良久，忽道：“你當真要上此疏？”
“不然呢？”林清源抬眸，“張兄，你我宦海浮沉，所見貪腐無數。然貪財者，不過蛀蟲；貪權者，不過虎狼；叛國者——己是魑魅。若連魑魅都不敢誅，我等讀聖賢書，執御史筆，所為何來？”
“誅魑魅，需付代價。”張承低聲道，“錢益掌樞密十載，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軍中亦有黨羽。二皇子雖暫挫，然其母族勢大，聖眷未衰。你此疏一上，便是與兩大勢力為敵。勝，或可正國法；敗，則身死名裂，連累江南草根。”
“我知道。”林清源微笑，笑意卻無溫，“然有些底線，必須守住。系統潰敗，非一日之寒；人心麻木，非一人之過。若人人懼險而退，潰敗便成傾覆；若有人願為底線亮劍，或許，還能喚醒幾分血性。”
他提筆，蘸墨，在空白奏疏上落下第一行字：
“臣林清源啟奏：樞密使錢益，勾結金國兵部侍郎完顏宗翰，走私邊防軍械，出賣邊防機密，罪證確鑿，請旨徹查，以正國法，以安邊關。”
墨跡淋漓，如血如誓。
窗外秋風愈緊，卷落庭中老梧桐最後幾片殘葉，沙沙如急雨。
二、御前驚雷
翌日辰時正，紫宸殿。
宮燈百盞盡燃，映得蟠龍金柱流光溢彩，卻照不透殿下文武面色的陰晴不定。御座空懸，龍案前兩列紫檀椅——左為宰相史彌遠，右為樞密使錢益，皆垂目端坐，如泥塑木雕。
林清源立文官佇列中，手捧奏疏，指尖微涼。他能感受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憂，有疑，有嘲，有恨。他知道，今日這場朝會，將是他宦海生涯中最兇險的一戰。
鐘鼓鳴，天子至。
“陛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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