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北疆義幟
一、碼頭清明
清明雨細，如煙如霧，籠著杭州灣十里碼頭。
新碑林立。
青石碑身高三尺，寬一尺二，上刻硃紅大字：“江湖義烈碑”。下列小楷，一行一姓名，一姓一血性。
石破天赤膊跪在碑前，任由雨水浸透紗布，新傷舊痂皆成暗紅。他身後，三百江湖子弟肅立，無人撐傘，任憑雨水洗面。
“王大牛，江南蜂窩網路舵主，年三十七。靖康二年入幫，十西年忠義。孟津血戰，身中七箭不退，殺敵五人，護邊軍弟兄十七人突圍。臨終言：‘告訴老孃，兒子沒給她丟臉。’”
“陳阿西，暗盟江南分舵刀手，年二十西。紹興三年入盟，七年悍勇。鄂州水寨夜探，為護石舵主突圍，獨擋箭雨，身中二十三箭，屍立不倒。臨終言：‘舵主快走……江湖不斷根……’”
“李鐵頭，邊軍王勇校尉麾下什長，年二十九。從軍十年，戍北疆八載。太原平叛，孤身衝陣斬敵校尉，斷一臂，仍以殘軀堵寨門，為周武部奪門爭得三刻。臨終言：‘告訴將軍……鐵頭沒給邊軍丟人……’”
趙小虎拄拐立於碑側，聲啞如裂帛，每念一名，便以酒灑地。
三百姓名，三百忠魂。
雨漸密，砸在青石上，濺起細碎水花，似淚。
石破天起身，目視眾弟兄：“今日立碑，非為彰功，而為銘心。這三百弟兄，用命教會咱們一件事——”
他頓，聲沉如鐵：“江湖草根，命賤如草，卻脊樑如山。咱可以死，可以殘，可以血流乾，但不能跪！跪了，對不起地下的弟兄，對不起身後的家國！”
“不跪！”眾吼。
“好。”石破天轉身，向碑後那片臨時搭起的蘆棚——那裡，坐著百餘名陣亡弟兄的家眷。老者白髮蒼蒼，婦孺淚眼紅腫。
他步至棚前，忽單膝跪地。
眾驚。
“石舵主！”一老嫗顫聲，“使不得……”
“使得。”石破天抬頭，雨流滿面，“諸位大娘、大嫂、弟妹，石破天在此立誓：蜂窩網路一日不倒，諸位的月例銀一兩不會少，子女書堂一日不輟，嫁娶妝奩一分不欠。若有違誓——”
他抽刀，劃掌！血湧，滴入泥水。
“如此血！”
家眷中泣聲一片。
一老翁拄杖起身，目含淚光：“石舵主……老漢兒子死得值！值啊！他是為保長江、衛家國死的，老漢……老漢不怨！”
“不怨！”
“不怨！”
呼聲如潮。
石破天眼眶發熱，起身抱拳：“石某代三百弟兄——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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