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乘風一夜未眠。
那面棋盤暗旗在風中飄動的影子，始終刻在他的腦海中，像一道怎麼也擦不掉的疤痕。他在密室中來回踱步，石破天靠在門邊擦刀，蘭生坐在角落閉目養神。
“棋手組織的暗旗出現在蒙古軍陣中。”蕭乘風的聲音沙啞，“這說明沈青崖不僅為蒙古提供情報，他甚至親自入了蒙古軍。”
“他瘋了。”石破天低聲說。
“不。”蘭生睜開眼，“他沒有瘋。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蘭生沉默了一瞬，緩緩道：“因為他要的不是滅宋。他要的是讓趙氏江山從根子上爛掉。如果他只是給蒙古送情報，那不過是幫蒙古人打贏一場仗。但如果是他親自出現在蒙古軍中——那意味著，連蒙古人都在他的棋盤上。”
蕭乘風停下腳步。
“他要用蒙古人的手，毀掉南宋。同時，他又要在蒙古軍中埋下自己的釘子。等到南宋覆滅、蒙古人以為天下己定時，他再翻盤。”
“這不可能。”石破天斷然道，“蒙古人不是傻子。阿剌罕更不是傻子。”
“所以他在賭。”蘭生說，“賭阿剌罕輕視他，賭蒙古人看不出他的野心。”
“他賭贏了？”
“還沒有。”蘭生站起身來，“所以我們需要進去看看。”
蕭乘風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蘭生。
“你又要進蒙古營？”
“上一次進去，我看到了棋手組織的痕跡。”蘭生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一次進去，我要見沈青崖本人。”
夜。
蘭生再次從暗道出城。
這一次他帶了蕭乘風的密令：若有機會，刺殺沈青崖。
密令上的措辭很剋制，但蘭生讀得出字裡行間的猶豫。蕭乘風並不想殺沈青崖。不是因為舊情——蕭乘風和沈青崖之間本就沒有什麼舊情——而是因為沈青崖身上可能掌握著棋手組織的全部佈局。
殺了他，線索就斷了。
但如果不殺他，他在蒙古軍中只會越來越深地介入這盤棋，遲早會造成更大的禍患。
蘭生理解這種矛盾。他自己也矛盾著。
他從暗道口鑽出來時，夜風裹著血腥氣撲面而來。戰場上的屍體還沒有清理，月光下隱約可見護城河外淺水中橫七豎八的殘破甲冑。他繞過幾堆尚未熄滅的灰燼，貼著地面，向蒙古大營方向潛行。
這一次他沒有從護城河的路線走，而是繞到了城西。城西是蒙古左營的地盤，由張弘範統領的降漢軍駐守。降漢軍雖然為蒙古效力，但軍紀遠不如蒙古鐵騎，巡邏的間隙也多得多。
蘭生在暗處觀察了半個時辰，摸清了巡邏規律。然後他像一隻貓一樣，無聲無息地滑入了左營。
左營的營帳排列並不整齊。降漢軍本就是從宋軍叛降的，營中許多人還保留著宋軍的習慣。蘭生混入其中並不困難——他換了一身繳獲的降漢軍衣甲，低頭弓背，模仿著那些新兵的步態，穿過一頂頂帳篷。
營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氣氛。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散漫中的隱忍。蘭生注意到，有些營帳前掛著棋手組織的暗記——那些標記極其隱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不會注意到。一頂帳篷的簾角上縫著一小段黑線，另一頂帳篷的釘樁上刻著一個微小的星位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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