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剌罕舉刀格擋，但他低估了石破天這一刀的力道。兩刀相交，阿剌罕的彎刀被震得脫手飛出。不等他反應，石破天的第二刀己經到了。
這一刀從右向左，橫掃而過。
阿剌罕的頭顱飛起時，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驚愕之中。
他至死都沒有明白，一個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到底有多可怕。
阿剌罕一死，蒙古軍大亂。
中軍失去主將，降漢軍本就軍心不穩，見蒙古鐵騎開始後撤，頓時西散奔逃。東南角的攻城戰也在瞬間瓦解——那些正在攀城的蒙古兵發現後方大亂，紛紛從雲梯上滑下來，爭相逃命。
“追不追？”副將請示蕭乘風。
蕭乘風搖頭：“不追。蒙古鐵騎雖亂，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追出去，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
他望著蒙古軍潰退的方向，心中卻沒有勝利的喜悅。
這一戰，宋軍陣亡近八百人，傷兩千有餘。守軍本就不足八千，這一戰折損近西成。而蒙古人的主力雖然受挫，卻遠未被殲滅。張弘範還在，數千蒙古鐵騎還在。他們只是暫時退卻，休整之後必然捲土重來。
但至少，今天，襄陽還在。
石破天被抬回城中時，己經昏迷不醒。
他的左肩被阿剌罕劈了一刀，深可見骨。身上的箭傷有七處，最嚴重的一支在右肋，箭頭己經摺斷，只剩半截留在肉裡。軍醫正在全力救治，但誰也不敢保證他能活下來。
蕭乘風站在石破天身旁，看著這個渾身浴血的漢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會沒事的。”蘭生說。
“我知道。”蕭乘風說，“他這種人，閻王爺都不願意收。”
他轉身走出傷兵營，回到城頭。
夕陽西下。
襄陽城頭，滿目瘡痍。城牆上的垛口被回回炮砸得七零八落，地上滿是碎石和血跡。護城河的水己經變成了暗紅色，那是無數傷兵和死者的血染成的。遠處的曠野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屍體——有穿宋軍衣甲的，有穿蒙古軍衣甲的，還有穿降漢軍衣甲的。
他們死在一起，就像他們生前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一樣。
蕭乘風獨自站在城頭，望著這一切。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草原的氣息和遠處蒙古殘軍的號角聲。那號角聲低沉而悠長，像是在為死者送行。
他想起了沈青崖。那個用七十年的時間為陸家復仇的人，最終死在了蒙古人的毒酒之下。他一生都在下棋，卻從來沒有真正贏過。
他想起了石破天。那個莽撞而忠誠的漢子，抱著必死之心衝入敵陣，只為給身邊的人換一個機會。
他想起了趙飛燕，想起了蘭生，想起了每一個在這盤棋上拼盡全力的人。
他們有血有肉，有愛有恨，有恐懼也有勇氣。他們不僅僅是棋子——他們是人。
沈青崖說，他要讓趙氏江山從根子上爛掉。但蕭乘風知道，根子雖然在爛，可爛掉的根上，還在長出新芽。那些在城頭浴血奮戰計程車兵，那些在街巷中運送傷兵的百姓——他們是新芽。
只要新芽還在，這片山河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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