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死後第三天，襄陽城迎來了一場雨。
不是春雨，是初夏的暴雨。雨勢猛烈如潑，打在城牆上噼啪作響。護城河一夜之間漲了三尺，渾濁的雨水裹著上游衝下來的斷木殘甲，打著旋兒向漢水方向奔去。
蕭乘風站在城頭，看著雨幕中的蒙古大營。營中炊煙被雨水澆滅，整個營地籠罩在灰濛水霧之中。蒙古戰馬在雨中不安地嘶鳴，帳篷帆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好雨。”石破天站在他身旁，難得露出笑意。
蕭乘風沒有笑。他知道這場雨給了他們喘息的時間，但阿剌罕不會因為一場雨就放棄攻城。蒙古鐵騎最大的優勢是機動性，但圍攻堅城時，機動性反而是劣勢——他們不能走，走了就是前功盡棄。
“沈青崖的名單，查完了。”蕭乘風說。
石破天的笑容收斂。
“十二個內鬼，全部控制。”他的聲音低沉，“其中三個是百夫長，一個是糧草官，還有一個——”
他頓了一頓。
“是呂師夔的幕僚。”
蕭乘風閉上眼睛。呂師夔是呂文德的侄子，鎮守襄陽多年，算得上忠臣之後。他的幕僚卻是棋手組織的人。
“審了嗎？”
“審了。”石破天的聲音更沉，“那人招了。棋手組織在城中布了至少三年。他們不只收集情報，還在暗中囤積物資、聯絡守軍中的不滿分子。沈青崖給蒙古人的不只是佈防圖，還有城中的水源分佈、糧倉位置、甚至每個將領的性格弱點。”
“呂師夔知道嗎？”
“不知道。”石破天搖頭，“他的幕僚說，呂將軍本人是清白的。他只是在呂將軍身邊待得久了，能接觸到核心軍務。”
蕭乘風沉默片刻。
“先關起來，等戰後再處置。”他說，“現在不是內耗的時候。”
“督師——”
“我說等戰後。”蕭乘風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石破天抱拳：“遵命。”
蕭乘風回到密室，攤開沈青崖留下的那張攻城計劃。
紙上寫著：三日後，東南角總攻。回回炮轟北門為佯攻。張弘範率降漢軍為先鋒，阿剌罕親率蒙古鐵騎接應。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
蕭乘風盯著“三日不封刀”西個字，目光冰冷。
蒙古人的傳統。城破之後縱兵劫掠三日，以威懾其他城池抵抗。襄陽若被攻破，城中十餘萬百姓——
他將紙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幾行字。然後叫來蘭生。
“你覺得這是真的？”蘭生看完蕭乘風的計劃，眉頭緊鎖。
“不全是真的。”蕭乘風坦然道，“沈青崖給的攻城計劃，可能有真有假。阿剌罕未必真的要從東南角總攻。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蒙古人一定會攻，而且就在這一兩天。這場雨一停，他們就會動手。”
“所以你的計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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