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那些外門弟子和雜役們粗糙的雙手、疲憊的面容、簡陋的住處……
想起了宗門發放給他們的那點微薄的靈石和劣質的丹藥……她想起了楚昭曾經說過的“辟穀丹難吃”……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確定：“他們……不給的話……宗門會……懲罰他們……”
楚昭看著她眼中閃過的掙扎，聲音依舊平靜：“沒錯。站在他們的角度……你洛曦瑤，穿著乾淨的法袍，用著宗門最好的資源，享受著他們的勞動成果……還有青雲劍宗的所有內門弟子、長老、甚至你師尊……你們……都是壞人！
你們壓迫他們！讓他們沒日沒夜地幹活！卻只能得到一點點勉強餬口的報酬！他們終其一生，勞累奔波，可能都看不到築基的希望！而你們……卻可以高高在上，偶爾下山行俠仗義，標榜自己多麼正義！多麼善良！多麼……好人！”
洛曦瑤如遭雷擊！
楚昭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穿了她一首以來深信不疑的認知！
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腦海中一片混亂！她感覺……自己從小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正在一點點崩塌！
楚昭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彷彿道心都要破碎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
他輕輕用肩膀撞了她一下，調侃：“喂！傻丫頭！怎麼了？道心破碎了？要入魔了？”
洛曦瑤猛地回過神，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迷茫！
她看著楚昭，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彷徨：“楚大哥……那……那我們……我們做錯了嗎？我們……是不是……真的是壞人？”
楚昭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傻丫頭！當然沒錯！”
他收斂笑容，目光變得深邃而認真：“我們活著……就是要爭！要搶！不是我們去搶別人的資源，就是別人來搶我們的！互相爭鬥，互相殺戮……這既是變強的路，也是……自保的路！”
他首視著洛曦瑤的眼睛：“只是……我們不要自以為是！不要被那些虛無縹緲的正義和道德束縛了手腳！該做的事不做，不該做的事卻去做了！更不要……輕易被那些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騙了！他們表面上做的每一件好事，背後都藏著不可告人的目的！都是為了掩蓋更大的惡！”
洛曦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努力消化著楚昭的話，小聲問道：“那……那我們……就是……隨性而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楚昭搖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鄭重：“不。是……但求無愧於心。”
這是他前世作為血海羅剎，在無數次生死搏殺和爾虞我詐中，總結出的生存之道。
他本不想這麼早告訴洛曦瑤這些殘酷的道理，想讓她多保留一些純真。
但看著她這副“傻白甜”的樣子，在王府差點被人騙得骨頭都不剩，他實在忍不住了！
必須給她敲敲警鐘！
他看著眼前這張依舊帶著迷茫和純真的俏臉，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的瑤光仙子——那個天資卓絕、手段凌厲、一手創立瑤光仙宮、在大夏朝廷眼皮底下發展出龐大勢力的絕世女帝！
那個追殺了他五世、最終與他同歸於盡的宿敵！
再看看眼前這個……被自己幾句話就說得差點道心破碎、單純得像張白紙的洛曦瑤……
楚昭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荒謬感！
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