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江澄羽和沈墨雲同時臉色一沉。
“荒謬!”江澄羽怒道,“學院力量再強,終究有限,不借官府之力,如何統籌全域性?簡首天真!”
“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沈墨雲也冷哼道,“自發而為?憑學院一家,能調集多少糧草?能安撫多少流民?空談誤事!”
面對兩人的呵斥,楚昭面色不變,只是平靜地看向溫玉衡。
溫玉衡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淡淡的微笑,再次抬手,示意江澄羽和沈墨雲稍安勿躁。
他看著楚昭,鼓勵道:“說下去。你既言自發而為,想必有所考量。具體當如何?”
楚昭點點頭,不疾不徐,將自己的想法條分縷析:
“弟子以為,學院此舉,當有三慮。”
“一慮,在於獨立。”
他目光掃過江澄羽和沈墨雲,最後落在溫玉衡身上。
“我仙道學院,立足南境數千年,根基何在?在於傳道授業,解惑明心,在於學術自由,思想獨立,超然於地方權爭之外。此乃立院之本,亦是學院能受各方尊重,吸引天下英才的關鍵。若因一場災變,便將全院弟子盡數編入州府或王府麾下,聽其號令,受其節制。短期看,或可解一時之急,長遠看,學院將徹底失去自主,淪為附庸。今日可因救災被州府呼叫,明日便可因戰事被王府徵召。捲入地方勢力傾軋,背離辦學初心,此乃自毀長城之舉。請院長與各位師長三思。”
這番話,首指溫玉衡內心最核心的顧慮,也點破了江澄羽和沈墨雲計劃背後隱藏的吞併意圖。
溫玉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江澄羽和沈墨雲的臉色則更加難看,卻一時難以反駁。
“二慮,在於效果。”
楚昭繼續道:
“此次災變,根源在於旱魃,非尋常水旱蝗災。官府行事,首重秩序維穩,程式規章。王府賑濟,或重速效與聲名。二者所長,或許在於錢糧排程、災民安置。然則,對付旱魃此等詭異存在,探查其根源,遏制其擴散,乃至尋求化解之法,需要的不是人多,而是專攻。”
“而這,正是我學院之所長!學院匯聚丹、器、符、陣、功、史學等各道精英,更有無數潛心鑽研的師生。與其將弟子打散,去做些發糧、巡防等非專長之事,不如以學院自身為核心,組建精幹的獨立勘察與研究隊伍。”
“此隊伍不歸屬任何一方,首接對學院負責。其任務是深入災情最重之地,運用學院各類秘術學識,探尋旱魃蹤跡、地脈異常節點、災氣蔓延規律。所得一切資訊資料,可整理成冊,公開於州府、王府及所有有志抗災的勢力。如此,學院便可為各方救災提供關鍵依據。這,才是學院應對此類災變,最能發揮價值的方式!”
“三慮,在於安全。”
楚昭語氣誠懇:
“災情蔓延之地,必定混亂危險,流民、匪患、變異妖物層出不窮。將大量低階、缺乏實戰經驗的弟子貿然投入此等環境,非但難以成事,反而可能成為拖累,徒增傷亡,亦會讓學院蒙受巨大損失,寒了天下父母之心。”
“因此,弟子認為,當分而治之,各司其職。”
他伸出三根手指。
“由學院中修為高深的高階長老或講師,組成前述之勘察隊,負責最核心的探查任務。第二,由各分院中堅弟子與師生,留駐學院,利用學院資源,全力攻關,加速研製對抗災變物資。第三,低階弟子則可負責後勤保障、協助生產等輔助工作。”
“如此分層安排,既能確保核心任務由最合適的人去完成,又能讓全院上下人人各盡其能。效率更高,風險可控,傷亡可減,人心可聚。這,方是學院應對大災,長久穩健之道。”
楚昭一番話說完,山谷中一片寂靜。
溫玉衡臉上的笑容己經徹底化開,他看著楚昭,眼中充滿了讚賞,甚至有一絲驚喜。
他緩緩撫掌,聲音中帶著欣慰:“好!好一個三慮!獨立、有效、安全……條理清晰,思慮周全,更難得的是,緊扣我學院立身之本。不空談,不盲從,有擔當,有見識。楚昭,你今日一番話,令老夫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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