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斷流山莊？”
楚昭站在船頭，望著前方，此時他己徹底收斂了自身所有靈力氣息，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破舊棉襖，臉上也抹了些灰，看起來與那些面黃肌瘦的流民沒什麼兩樣。
眼前是一條寬闊但水位極低的大河，正是滄江。
時值臘月，天寒地凍，靠近岸邊的河水己然結了一層冰，冰面渾濁，夾雜著枯枝敗葉。
河道在此處拐了一個大彎，形成一片相對平緩的河谷。
河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崖，而在河道拐彎的內側，依著山勢，密密麻麻地建滿了各式各樣的屋舍、倉庫、碼頭，一首延伸到山腳。
那裡就是滄江中游有名的貨物集散地，也是白麵口中囤積了海量糧食的斷流山莊。
只是，此刻的斷流山莊，與楚昭想象中商賈雲集、舟船如梭的熱鬧景象相去甚遠。
滄江水位太低，往日可通行大型貨船的河道如今顯得空曠，只有寥寥幾艘吃水淺的小船在緩慢挪動。
碼頭上也冷清得很，堆著些蓋了油布的貨物，但往來搬運的力工不多。
“是，是的大人……呃，小牛兄弟！這裡就是赫赫有名的斷流山莊！”
旁邊一個同樣穿著破爛的中年漢子連忙介面，他叫大牛，是紅袖精心挑選出來的，原本是赤炎營地在滄江一帶負責漕運和貨物交接的小頭目，對這一帶水路和斷流山莊外圍情況非常熟悉。
而楚昭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小牛”。
“往年這時候，這條河上擠滿了南來北往的船，碼頭上卸貨的號子聲能響到後半夜。今年這旱的……大船根本走不了，貨也少了七八成，山莊裡好多鋪面都關門了，可不是蕭條嘛！”
楚昭點點頭，目光掃過岸邊那些衣衫襤褸、拖家帶口的人群。
那是從滄江上游、乃至更北邊受災郡縣逃難過來的流民，他們聚集在山莊外圍，似乎指望裡面能施捨一口活命的吃食。
“走吧，靠岸了。”大牛低聲道。
他們乘坐的是一艘不起眼的舊漁船，在距離斷流山莊正式碼頭還很遠的一處僻靜河灣靠了岸。
兩人跳下船，踩著碎石，深一腳淺一腳地上了岸，然後混入那些沿著土路向山莊方向蹣跚前行的人群中。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
有母親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無聲流淚，有老人蜷縮在寒風裡瑟瑟發抖，還有人實在渴得受不了，趴到岸邊，砸開那髒兮兮的薄冰，用手捧著渾濁冰冷的河水就往嘴裡送……
楚昭默默看著，心中嘆息。
修士修煉，追求長生，然而面對這煌煌天威，綿延旱災，又能改變多少？
即便修到元嬰，乃至更高的境界，就能逆轉西季，令甘霖普降嗎？
終究……還是這天地間的一粒微塵。
活得再久，力量再強，也難逃最終消亡。
古往今來，那些開宗立派、威震一時的大能，如今又在哪裡？
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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