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灑在流雲殿後的迴廊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晚棠看著楚昭,引著他走到迴廊盡頭一處僻靜的觀景臺,這裡可以俯瞰山下燈火稀疏的流雲城和更遠處那片黑暗死寂的難民聚集地。
她輕輕嘆了口氣:
“楚師弟,你有所不知。自從五個月前,我接到通知,不得不離開學院,匆忙趕回宗門主持大局……這流雲宗,便一日未曾安寧過。”
“宗內以大長老為首,連同二長老、三長老,這三位執掌戒律、庫藏、外務的長老,對我接掌權柄極為不滿。他們認為我太過年輕,又是女子,不足以擔此重任。這五個月來,在應對旱災、安置流民、調配物資乃至追查劫修等一應事務上,他們明裡暗裡,處處掣肘,百般不配合。”
楚昭安靜地聽著,心中瞭然。
他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這便是師姐當初匆匆離開學院時,所說的‘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是啊。”
林晚棠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一個傳承數千年的宗門,內部派系林立,爭權奪勢,總是難免。以往父親在時,還能以威望和實力壓服各方,維繫平衡。可如今父親閉關衝擊元嬰,數年未出,連我也無法得見。失去了這根主心骨,我這少宗主……說話的分量,便輕了許多。如今,也只能靠著少數還忠於父親、支援我的幾位師叔和核心弟子,勉強維持著宗門不至於徹底停轉。”
楚昭理解這種困境。
“那糧食呢?山下己斷糧西日,流雲宗數千年積累,儲備糧應該不止於此吧?當真己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林晚棠聞言,失笑搖頭,那笑容裡充滿了無奈:
“山窮水盡?怎麼可能。流雲宗再如何,往年的存糧儲備,支撐全宗上下一年用度也是綽綽有餘。即便去年大旱減產,也不至於五個月就耗空。”
她目光轉冷,望向宗門深處那幾座屬於長老的山峰方向:
“真正的糧食、藥材、靈石等各項緊要物資,其調配、發放之權,大半都把持在那幾位長老手中。他們以宗門安危、長遠計議為名,嚴格控制發放,不肯多拿出一粒米去賑濟山下災民。我能斡旋爭取到的,也僅僅是勉強保證宗門內數千弟子每日最低限度的口糧,不至於讓內部先亂起來。至於山下那數萬張嘴……他們,是不會管的。”
楚昭眉頭緊鎖:“他們就不怕山下災民餓極了,生出大亂子?衝擊宗門產業,或是釀成民變,對流雲宗也絕無好處。”
“怕?”
林晚棠眼中閃過一絲悲哀,“楚師弟,你太善良了。只怕……這正中他們下懷。”
“數萬災民,無糧可食,最多再撐幾日,必然生亂。屆時只有兩條路:要麼,他們衝擊我流雲宗分佈在外的各處店鋪、田莊、礦場。這些產業經營的多是凡人或低階修士,面對成千上萬不要命的饑民,根本無力抵擋,只會被搶掠一空,損失慘重。”
“要麼,”林晚棠的聲音更冷,“我們流雲宗派出修士,武力鎮壓,甚至屠殺。若真走到那一步,我林家,我林晚棠,必將揹負惡名。此事一旦傳揚出去,或被州府、被其他勢力得知,必然大加撻伐,名聲掃地。屆時,那幾位長老便可順勢發難,指責我處置不當、有損宗門清譽,甚至聯合起來,逼我父親出關,或首接……剝奪我代掌宗門的權力。”
楚昭聽罷,心中寒意頓生。
好一招借刀殺人,驅虎吞狼的毒計!
無論災民走向哪條路,最終受損的都是林家,得利的都是那幾位幕後操縱的長老。
他們穩坐高臺,消耗的是林家的威信和流雲宗的根基。
“所以,眼下絕不能對災民用強,更不能坐視他們衝擊產業。”
楚昭沉聲道,“唯一的辦法,只能是繼續放糧,哪怕只是吊命的稀粥,也必須穩住他們,拖過這段時間。糧食……必須從長老們手裡摳出來。”
林晚棠看向楚昭,眼中帶著希冀,又有一絲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