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繼續北行,地勢逐漸升高,空氣愈發凜冽乾燥。幾天後,一片廣袤無垠的冰原出現在視野盡頭。灰白色的天空下,大地覆蓋著皚皚白雪和裸露的深色凍土,狂風捲著冰晶,如同刀子般刮過,發出嗚嗚的呼嘯。隊伍行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厚厚的積雪和隱藏在雪下的冰裂隙成了新的威脅。
李小魚裹緊了身上的棉袍,呵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霜。他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將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與懷中造化鍋的溝通中。這口上古食神遺物對能量流動異常敏感,尤其是在這種相對“純淨”的極端環境裡,任何不和諧的能量擾動都如同白紙上的墨點,格外顯眼。
這天午後,商隊在一處相對背風的冰丘後暫作休整。李小魚藉口尋找一種只在極寒之地生長的、能提升湯品鮮味的“冰稜花”,帶著小豆子和白虎在營地外圍“溜達”。
“師兄,這地方除了雪就是冰,真的能找到花嗎?”小豆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裡,小臉凍得通紅。
“找找看嘛,說不定就有呢。”李小魚敷衍著,目光卻銳利地掃過雪地。突然,他腳步一頓,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開一片浮雪。
在凍得堅硬的冰面上,有幾個極其模糊、幾乎與冰晶融為一體的印記。那不是獸類的足跡,也非商隊車轍,更像是某種特製的、底部帶有奇異紋路的靴子留下的壓痕,而且痕跡很新,就覆蓋在商隊昨日的車轍之上。更關鍵的是,造化鍋傳來一絲微弱的、帶著陰寒與隱匿意味的能量殘留,與月無瑕(墨塵)那純淨的冰寒靈力截然不同,充滿了詭秘與惡意。
“果然有人盯著……”李小魚心中一凜。他不動聲色地用腳將痕跡抹去,又“發現”了幾處類似的蹤跡,它們如同幽靈般,始終與商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時而在左,時而在右,顯然是在追蹤,並且試圖尋找最佳的下手時機。
他帶著“一無所獲”的小豆子和因為雪太厚、跑起來不方便而有些煩躁的白虎返回營地。經過“墨氏兄妹”的馬車時,他腳步微頓,目光與恰好掀開車簾望出來的月無瑕對上了一瞬。
李小魚沒有言語,只是極其輕微地、朝著他剛才發現異常痕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神凝重。
月無瑕清冷的眸子驟然收縮,寒芒一閃而逝。她微微頷首,表示收到。隨即,車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是夜,營地早早沉寂下來,只有呼嘯的風聲和值守護衛搓手跺腳的聲音。李小魚躺在車轅上,看似睡著,神識卻高度集中。
約莫子時前後,他感知到一股極其微弱、如同水波盪漾般的冰寒靈力,以月無瑕的馬車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這股靈力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高明的“干擾”與“誤導”,它輕柔地拂過雪地,將那些不屬於商隊的新鮮痕跡悄然抹去,同時又在幾個錯誤的方位,模擬出類似的氣息和極其淡薄的足跡,指向遠離商隊的方向。
做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若非李小魚早有準備,且與造化鍋意念相連,幾乎無法察覺這發生在寂靜深夜裡的“清掃”工作。
第二天清晨,商隊照常啟程。李小魚注意到,老陳在隊伍出發前,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行進路線,選擇了一條略微繞遠、但兩側視野更為開闊、不易被埋伏的路徑。這條新路線,恰好完美地避開了昨夜月無瑕“佈置”出的那幾個錯誤方向。
李小魚駕著車,與月無瑕的馬車並行了一段。兩人之間依舊沒有任何交流,甚至沒有眼神對視。
然而,當隊伍前方出現一條被積雪半掩的冰河時,李小魚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旁邊馬車裡的人聽清:“陳首領,前方冰河寒氣過重,我觀左側那片冰丘地勢稍高,或許繞行其上,能避開河面最強的寒氣,對馱獸和車輪都好。”
他指出的那條路,正是他透過造化鍋感知到的、能量流動相對平穩、且能最大限度規避潛在埋伏點的路線。
馬車內,沉默了片刻。隨即,簾子微動,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伸出來,對著駕車的寒竹(墨雪)打了個簡單的手勢。
寒竹立刻會意,對著前方喊道:“陳大叔,李大哥說得有道理,咱們走左邊高地吧?這河面看著怪瘮人的。”
老陳在隊伍前頭回頭看了看,哈哈一笑:“既然李師傅和墨姑娘都這麼說,那咱們就走左邊!李師傅不愧是高人,連地氣寒暖都看得出來!” 他從善如流,指揮商隊轉向。
整個過程中,李小魚和月無瑕依舊沒有首接對話。一個憑藉對能量的超凡感知提供正確的路徑,一個利用其影響力(透過寒竹)和可能具備的、對追蹤者心理的把握,確保路線被採納。兩人的配合,無聲無息,卻默契十足。
小豆子看著商隊突然轉向,有些不解:“師兄,為什麼走這邊啊?繞遠了呢。”
李小魚摸了摸他的頭,高深莫測地一笑:“這邊風景好。”
白虎在雪地裡躥前躥後,試圖撲捉被風吹起的雪沫,玩得不亦樂乎,它對人類之間的暗流湧動毫無興趣,只覺得這白茫茫的世界雖然跑起來費勁,但挺好玩。
一天下來,商隊平安無事。李小魚能感覺到,那些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陰寒追蹤氣息,似乎被成功地甩開了一段距離,變得模糊不清。
夜晚再次降臨,篝火旁。李小魚煮著一鍋熱湯,目光偶爾掠過那輛安靜的馬車。
他舀起一勺湯,吹了吹熱氣,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這趟靈獸谷之行,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