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燒烤的餘香還在走廊裡飄蕩，李小魚正準備收拾鍋具回房睡覺，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很脆，像是什麼小動物在奔跑。然後，門被一腳踢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火靈族少女。她的皮膚是暗紅色的，但比那些成年火靈族細膩很多，裂紋很少，只有臉頰上有兩道細細的紋路，像是微笑的弧度。她的頭髮是火焰，但不是那種狂暴的、亂竄的火焰，而是柔順的、溫馴的，像一簇被風吹動的火苗，在頭頂輕輕搖曳。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豎著，像貓，但裡面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好奇？打量？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躍躍欲試的興奮。
金不換嚇了一跳，躲到李小魚身後。那少女看都沒看他，目光一首鎖定在李小魚身上。“你就是那個會做飯的外地人？”
李小魚點頭:“是。你是？”
少女挺了挺胸脯，下巴微揚:“炎朵兒！火靈族第一勇士的女兒！也是火桑集最好的廚師！”
金不換從李小魚身後探出腦袋，小聲嘀咕:“火靈族也有廚師？不是吃石頭的嗎？”
炎朵兒耳朵動了動，金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誰說火靈族只吃石頭？那是普通火靈族！我做的菜，連長老都誇！”
金不換閉嘴了。
炎朵兒走到李小魚的灶臺前，低頭看著鍋裡剩下的幾片烤肉，用鼻子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李小魚，眼中閃過一絲不服:“就這？也配叫廚師？”
李小魚沒有生氣，只是問:“你會做菜？”
炎朵兒哼了一聲:“當然會！我做的‘火山烤魚’，是整個火桑集最好吃的！”
“那咱們比比？”
炎朵兒眼睛一亮:“比就比！輸的人——輸的人給贏的人洗一個月的碗！”金不換愣住了，洗碗？這賭注也太接地氣了。李小魚笑了:“行。”炎朵兒從背後的竹簍裡掏出一大把灰綠色的、乾巴巴的、像苔蘚一樣的東西，拍在桌上。“火苔。無盡火山最常見的食材，也是最低等的。火靈族都不屑吃。”她看著李小魚，“你敢用這個做菜嗎？”
李小魚拿起一根火苔，放在掌心仔細觀察。灰綠色，乾巴巴，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嚼了嚼——又苦又澀，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腥味。炎朵兒得意洋洋:“怎麼樣？能做嗎？”
李小魚沒有回答，只是把火苔放回桌上，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推演——火苔的特性是苦、澀、腥，那就要用甜、酸、鮮來中和。苦味可以用蜂蜜壓，澀味可以用酸梅湯解，腥味可以用姜蒜去。還要考慮火候，火苔本身沒有水分，需要先泡發，但泡發時間不能太長，否則會爛。烹飪方式，不能炒，會糊；不能煮，會爛；只能蒸。蒸多久？一炷香。火力？文火。
他睜開眼，開始動手。
炎朵兒也不甘示弱，從竹簍裡掏出一條黑黢黢的、還在扭動的魚。那魚通體漆黑，鱗片上泛著暗紅色的光芒，嘴裡不斷吐著熱氣，像是剛從岩漿裡撈出來的。“火山魚！無盡火山最兇猛的魚！也是最好吃的！”她一刀剖開魚腹，取出內臟，動作利落得像做了千百遍。然後用火山岩磨成的粉末醃製魚身，再用火山灰包裹，最後放進一個石制的烤爐裡。
兩人同時開始烹飪，灶臺上一片忙碌。
金不換緊張地抓著賬本，小聲問阿香:“老闆能贏嗎？”阿香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火苔是低等食材，火山魚是高等食材。從食材上看，老闆吃虧。但烹飪的核心不是食材，是人。”金不換沒聽懂，但覺得老闆能贏。
一炷香後，炎朵兒率先完成。她開啟烤爐，一股濃烈的、帶著焦香和辛辣味的熱氣噴湧而出。“火山烤魚！好了！”她把烤好的魚放在盤子裡。魚皮焦黑，魚肉雪白，上面撒著紅色的粉末——那是火山岩磨成的粉，能增加辣味。她用刀切開魚身，露出裡面嫩白的魚肉。魚肉在熱氣中微微顫動，香氣西溢。
金不換嚥了口唾沫，看起來很好吃。
李小魚也完成了。他開啟蒸籠，一股清淡的、帶著甜香和草藥味的熱氣飄了出來。“百花火苔卷。”他把蒸好的菜放在盤子裡。火苔被泡發後變成了翠綠色，鋪在底下；上面卷著一層薄薄的、用蜂蜜和酸梅湯調變的醬汁；最上面點綴著幾片花瓣——那是火桑集附近生長的一種耐熱野花，紅色的小花瓣。整道菜色彩鮮豔，紅綠相間，像是春天的原野。
炎朵兒盯著那道菜，愣住了。火苔也能做得這麼好看？
評委——或者說品嚐者，是客棧裡的其他客人。金不換、阿香、木靈、小豆子、星糖、北辰映雪，還有幾個聞香而來的火靈族住客。
金不換先嚐了炎朵兒的火山烤魚，魚肉入口，鮮嫩多汁，帶著火山岩特有的辛辣味，吃完之後渾身發熱，像是泡了個熱水澡。“好吃！”他脫口而出。
然後他嚐了李小魚的百花火苔卷。火苔入口，軟糯香甜，苦味被蜂蜜中和，澀味被酸梅湯化解，腥味被姜蒜去除，只剩下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讓人想起春天的味道。金不換愣住了，又夾起一塊，再一塊，根本停不下來。
其他品嚐者也都是先嚐火山烤魚，露出滿意的表情；再嘗百花火苔卷，露出驚訝的表情。火靈族住客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火苔。火苔在他們眼裡就是最低等的食材，連豬都不吃，但這個外地人把它變得這麼美味。他們看李小魚的眼光變了。
結果不言而喻。炎朵兒看著那些空盤子，沉默了片刻。然後她走到李小魚面前，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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