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面對面站著。
趙明遠上前，展開禮制章程，朗聲宣讀。
拜天地。
陸昭霆仍在冰封沉睡，高堂的位置空著，由魏公公代持長輩之禮，坐在禮臺右側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陸昭霆的龍印，眼眶紅得不成樣子。
拜高堂。
兩人轉身，朝魏公公行禮，魏公公從太師椅上站起來，雙手微顫地把龍印舉過頭頂，受了這一拜，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
“起——起來，起來。”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彎腰，頭低下去的那一瞬，蓋頭的紅紗在空中輕輕飄了一下，露出慕容雪下頜上那道細微的弧度，是繃著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禮成。
趙明遠的嗓音在廣場上回蕩，百官齊齊躬身，朝賀之聲此起彼伏。
從太和殿到洞房所在的承恩殿，一路紅燈高掛，宮人在兩側候著，每隔三步就有一盞燈籠，燈籠的穗子在無風的走廊裡安安靜靜地垂著。
承恩殿的門在他們走近時被宮人從裡面推開，門軸的聲音極輕，殿內的紅燭已經全部點燃，燭光從門縫裡湧出來，把走廊的青石地面染成暖紅色。
陸辰宇在門口停了一步。
他從腰間解下一枝青柳。
那枝柳條是今早他親手從御花園的柳樹上折下來的，枝條柔韌，葉片嫩綠，在深秋的季節裡仍然保持著鮮活的顏色，是御花園靈泉澆灌的老柳樹上最好的一枝。
他把那枝青柳彎成一個半環的形狀，系在慕容雪嫁衣的腰帶上，和那枚龍紋玉佩並排掛著。
柳隨風走，心隨人行。
慕容雪的身體微微僵了一瞬。
蓋頭下面，她的呼吸急促了一拍，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隨即被她壓住了。
她的手在袖中攥緊，指甲陷進掌心，那點刺痛把翻湧的情緒勉強按了回去。
他連這個都記得。
東荒慕容家的迎柳禮，她小時候看族中長輩嫁女時見過無數次，每一次都在心裡偷偷想，將來自己出嫁的那天，會是誰替她繫上這枝柳。
後來被許給拓跋家，她再也沒有想過這件事。
此刻，那枝柳就掛在她的腰間，葉片貼著嫁衣的錦緞，微微發涼。
兩人並肩踏入承恩殿。
殿門在身後合上。
殿內的陳設簡潔，紅燭成排擺在銅架上，火苗紋絲不動，把整間殿堂映成一片暖紅色的天地。床榻上鋪著大紅的綢被，被面繡著鴛鴦，枕頭是新做的，還帶著棉布的清新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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