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惟謙從審訊室走出來,手裡拿著幾頁紙。
他在桌邊坐下,把那幾頁紙放在桌上,推到了朱橚面前:“他交代了。”
朱橚拿起那幾頁紙,從第一頁開始看。
是周德興的口供記錄。
那筆一百四十兩的冬衣款,在洪武四年春天從山東轉運使司發出。
裝車的時候實際裝了九十六兩的貨,剩下的四十四兩沒有裝車,被他截留了。
截留後沒有進入他的私囊,而是用於修補一段被汛期沖毀的海防工事。
那段工事在山東沿海,當時是臨時搶修,沒有正式的撥款渠道。
所以,他挪用了那筆冬衣款,以冬衣補購的名義做了賬面處理,事後沒有補回。
朱橚翻到第二頁:“那段海防工事,在山東沿海的具體位置?”
劉惟謙從桌角抽出一張紙:“青島衛以北的一段堤壩,洪武四年春天被汛期沖毀了一截,如果不修,夏汛的時候海水會倒灌進去,淹掉三個村子。”
“當時的青島衛指揮使找了周德興,說沒有錢修,周德興就從那筆冬衣款裡挪了四十四兩出來,交給青島衛用於修堤。”
“青島衛指揮使叫什麼名字?”
“叫張遠,洪武四年還在任,洪武五年調走了,目前在福建任職。”
朱橚道:“他截留的那筆錢,沒有進他的私囊,也沒有進任何人的私囊,用於修堤了。”
“對。”
劉惟謙點頭道:“核銷造假是事實,但用途確實涉及邊防和民生。”
“那筆錢修完堤之後,有沒有留下驗收記錄?”
“有,青島衛那邊的修堤記錄存檔了,張遠在調任之前,把修堤的驗收底稿交給了山東布政使司存檔。”
朱橚站起身,走到審訊室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周德興坐在審訊桌對面,雙手放在桌面上,沒有綁,神色平靜。
他抬起頭來,看見是朱橚,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話。
朱橚在他對面坐下:“你截留那筆錢的時候,知不知道那筆錢的源頭是蘇州府的驛道撥款?”
“不知道。”
周德興搖頭:“我只知道那筆錢到了山東轉運使司的賬上,名義是冬衣補購,我就用了。”
“那筆錢到了你手上之後,是你自己決定截留的,還是有人讓你截留的?”
周德興道:“是我自己決定的。那段時間山東沿海一直在報汛情,青島衛那邊催了好幾次,說堤壩再不修就要塌了,我手頭沒有別的錢可以動,只有那筆冬衣款還壓在賬上。”
“你截留那筆錢有沒有跟戶部報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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