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毛驢正在低頭吃草,耳朵時不時轉動一下,像是在聽周圍的動靜。
朱雄英轉過頭來詢問:“五叔,我們在瓊州也養驢嗎?”
“不養,那邊太熱,驢怕熱。”
“那養什麼?”
“養牛,水牛,能在水田裡耕地的。”
朱雄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碗裡的茶喝完,把碗放回茶棚的桌上。
入夜後,船沒有繼續走,系在碼頭邊的木樁上。
江風從下游吹來,吹得船身微微搖晃,纜繩在木樁上發出有節奏的摩擦聲。
朱橚點了一盞油燈放在艙角,光線不大,剛好照亮船艙內部的一小片範圍。
朱雄英靠在鋪位上,身上蓋著一件薄外衣,眼睛半睜半閉的。
“五叔,你去過瓊州嗎?”
“去過一次,那是好幾年前了。”
“那邊熱不熱?”
“熱,比應天府熱得多,你在那邊穿不住厚衣裳。”
朱雄英又道:“那我們在那邊,能看到大海嗎?”
“能。”
朱橚道:“下船就能看到,海跟江不一樣,沒有邊,一眼望不到頭。”
朱雄英沒有再問,把眼睛閉上了。
朱橚坐在鋪位上沒有動,聽著艙外江水拍打船底的聲響,那是江水順著船身滑過時持續而均勻的流動,偶爾有一陣稍大的水波撞擊船頭,發出更重一些的聲響,又在片刻後恢復成原來的節奏。
他伸手把油燈的燈芯撥低了一點,光縮小了一小圈,在艙壁上投下的影子也隨之變暗了一些,然後靠著船艙壁,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船沿著長江一路東行,沿途經過的城鎮在江岸上不斷變換著輪廓,規模時大時小。
到了傍晚時分,船會在某個小碼頭靠岸,有時停在水驛邊上,有時只是系在無人看守的木樁上。
船行第六天,江面驟然開闊,兩岸的陸地在視野中向兩側退去,直到變成兩道細長的淡色線條,被水天相接處緩慢收攏。
朱雄英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那片不斷擴張的水面,良久說不出話。
朱橚站在他旁邊,同樣看著前方:“這就是長江口了,再往前走就是海。”
朱雄英遲疑著問了一句:“那海也是這樣的嗎?”
“海比這個更寬,看不到岸。”
朱雄英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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