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征那天，北平城下起了雨。
不是暴雨，是那種細細的、密密的、落在臉上涼絲絲的雨。朱棣騎在馬上，回頭看那座城門。
城門洞裡，站著三個人。
徐妙雲站在中間，朱高熾站在她左邊，朱高燧站在她右邊。朱高煦不在——那小子非要騎馬送一程，被朱棣罵回去了。
雨幕模糊了他們的臉，但朱棣知道，徐妙雲在看他。
他舉起手，揮了一下。
那邊，徐妙雲也舉起手，揮了一下。
朱棣轉過頭，一夾馬肚子，往北而去。
張玉跟在他旁邊，忍不住說：“王妃每次都在。”
朱棣沒說話。
朱能接了一句：“是哦，從沒斷過。”
丘福在隊伍後面，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他催馬上前，趕到朱棣身邊。
“王爺好福氣。”
朱棣沒接話。
雨還在下，馬蹄踩在泥裡，濺起一朵朵泥花。
隊伍往北，往北，一首往北。
丘福這個人，說來也怪。
他生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看著像殺豬的。但打起仗來，比殺豬的還狠。每次衝鋒，他都在最前面。每次撤退，他都在最後面。打了十幾年仗，身上刀疤箭疤加起來幾十處，但他從來不提。
張玉說他：“這人憨。”
朱能說他：“這人猛。”
朱棣說：“這人，是我的福。”
丘福聽見了，撓撓頭，嘿嘿一笑。
“王爺說啥就是啥。”
他是洪武十五年到北平的。
那時候朱棣剛來北平兩年，正在到處挖人。有人告訴他：燕山左護衛有個千戶，姓丘，打仗不要命，人還實在。朱棣就去看了一眼。
那天下著小雪，丘福在校場上練兵。練的是衝陣——一群人排成隊，往草人堆裡衝。衝過去，再衝回來，再衝過去。
別人衝了三次，氣喘吁吁。丘衝了五次，臉都不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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