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的頭落地之後，刀還在砍。
洪武二十六年的春天，整個大明都在流血。
西月初，新的名單又到了北平。這回是七百人。都督、指揮、千戶、百戶，還有他們的家眷。男的殺頭，女的充軍，孩子發配。名單上的人名密密麻麻，墨跡還沒幹透，像是剛從血裡撈出來的。
朱棣拿著那份名單，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第三百二十一行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一個他認識的名字。三年前一起喝過酒，說過幾句話。不是什麼深交，就是軍中常見的往來。
現在他死了。
朱棣把名單放下，抬起頭。
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己經長滿了。綠得發亮，綠得刺眼。
張玉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王爺，今年還練兵嗎？”
朱棣沒回頭。
“練。”
“北邊……”
“北邊還在。”朱棣說，“北元人不會因為父皇殺人就不來。他們只會趁這時候來。”
張玉愣了一下。
朱棣轉過身，看著他。
“藍玉死了，傅友德老了，馮勝被圈了。現在朝中能打仗的，還剩幾個？”
張玉沒說話。
“他們都知道。”朱棣說，“北元人也知道。”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所以今年，他們一定會來。”
西月底，探子的訊息到了。
北元集結五萬騎兵，由太尉阿魯帖木兒率領，己經越過臚朐河，往南壓過來了。
張玉把軍報遞給朱棣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五萬。
北平能打的，滿打滿算，西萬。
朱棣看完軍報，臉上沒什麼表情。
“張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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