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溝河的硝煙，還在嗆人。
火光滅了，只剩下漫山遍野的屍骸，泥濘裡裹著血，踩上去黏膩作響。
六十萬南軍，散得比鳥獸還快。
瞿能父子的屍體僵在陣中，鎧甲染透了血。
李景隆帶著殘兵，頭也不回地往德州逃，連帥印都差點丟在亂軍裡。
朱棣勒馬立於高坡，金甲上的血痂己幹，目光掃過戰場，眼底沒有狂喜，只有一片沉冷。
這一戰，贏了，但不是結束。
南北雙方的神經，都被這一場驚天逆轉，繃到了極致。
南京城，亂成了一鍋粥。
奏報遞到奉天殿時，建文帝朱允炆手裡的茶盞 “哐當” 砸在地上。
“你再說一遍？六十萬大軍，沒了？”
傳報的侍衛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聲音發顫。
“回陛下，白溝河大敗，瞿能父子戰死，李大帥…… 李大帥率殘部逃往德州，帥旗被狂風折斷，全軍潰散。”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炸開了鍋。
“李景隆誤國！請陛下斬了他，以慰萬千戰死將士！”
“燕軍必定乘勝南下，南京危矣！請陛下趕緊收縮防線！”
方孝孺撥開人群，伏地叩首，聲音鏗鏘卻帶著悲愴。
“陛下，李景隆手握重兵，臨陣退縮，非無能，實乃無膽！瞿能父子以死殉國，而他卻貪生怕死，此等之人，不殺不足以振軍心，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朱允炆扶著龍椅，指尖冰涼，臉色慘白如紙。
他不是不想殺。
可李景隆是李文忠之子，朝野之中根基深厚，此刻殺他，只會讓本就渙散的軍心，徹底崩掉。
有人急問：“陛下，若燕軍來勢洶洶，擋不住怎麼辦？”
朱允炆閉上眼，腦海裡瞬間閃過祖父朱元璋臨終前的叮嚀。
病榻之上，祖父氣息奄奄，卻仍死死攥著他的手，眼神威嚴又沉重，字字如烙印。
“允炆，守住朱家江山，守住這天下百姓，莫讓戰火再燃，莫讓祖宗基業毀於你手。”
那時他淚如雨下，只敢連連點頭，總覺得有祖父留下的文臣武將、百萬大軍，有祖父定下的規矩，江山便可高枕無憂。
可如今，六十萬大軍潰散，猛將戰死，燕軍壓境，他才真正懂了祖父當年的擔憂與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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