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二年（1404），早春，奉天殿。
百官朝賀。
李景隆總是站在最前面，太子太師、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朝班之首。
他的位置，比朱能高，比丘福高，比所有靖難功臣都高。
他穿著嶄新的朝服，腰挺得首首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誰也不知道，他的手在袖子裡抖。
朱能站在他身後第三排，看著那個背影，牙咬得咯吱響。
丘福站在他旁邊，低聲說：“別看了。看了更氣。”
朱能說：“他憑什麼？白溝河跑了，德州跑了，濟南跑了。他跑了一輩子，最後開了扇門，站最前面。”
丘福說：“他跑了，我們才能贏得快，你傻呀。”
朱棣坐在龍椅上，看著百官朝賀。
他的目光掃過李景隆，停了一下。
那個人站在最前面，穿著最高品級的朝服，掛著最顯赫的勳號。
但他的位置，是朕給的。朕能給他，就能拿走。
朱棣想起白溝河那個夜晚。六十萬大軍一夜崩潰，李景隆一個人騎馬跑了。跑得比誰都快。
他想起德州城外，李景隆把百萬石軍糧扔在城裡，自己跑了。跑得比誰都快。
他想起濟南城下，李景隆又跑了。還是跑得比誰都快。
這個人，不會打仗，不會守城，不會帶兵。但他會開門。開了一扇門，省了朕幾萬條命。
朕不殺他。但朕也有點瞧不起他。
那天晚上，朱棣坐在乾清宮裡批奏摺。
徐妙雲端著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他放下筆，看著她。
“妙雲，你說朕為什麼留著李景隆？”
徐妙雲說：“他開了金川門。”
朱棣點點頭。“還有呢？”
徐妙雲想了想。“你怕朱能他們太得意。”
朱棣愣了一下。
徐妙雲說：“朱能、丘福、張武、鄭亨，跟著你打了西年仗，身上全是傷。封國公，封侯，封伯，該賞的賞了。賞完了，他們心裡會想——我功勞這麼大，該站最前面。你讓李景隆站前面，他們不服。不服，就會鬧。鬧了，你才能看到誰忠心，誰不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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