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元年的夏天，特別悶熱。
深夜，乾清宮的燭火晃了晃。
朱棣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兩份奏摺。
一份寫著“高熾”，一份寫著“高煦”。
他看了很久，一個字也沒批。
窗外，南京的雨下個不停，更是又悶又溼。
數日前，群臣跪在奉天殿裡，黑壓壓一片。
禮部尚書帶頭開口：“陛下，國本不可久虛，請立太子。”
朱棣說：“姑緩之。”
過了幾日，群臣又來。
朱棣還是那句：“姑緩之。”
他們跪著不動。
朱棣站起來，轉身走了。
他在猶豫。
高熾是長子，留守北平，以萬人拒李景隆五十萬。
那一戰，他在城牆上站了十多天，一步都沒下來。
城守住了，他的腿也落下了毛病，走路一瘸一拐。
他是太祖親自冊封的燕王世子，仁厚、穩重、讀書多。
大臣們喜歡他，百姓也喜歡他。
但他不像我朱棣。他胖，腿不好，走不快，騎不了馬。
朱棣有時候看著他在御花園裡慢慢走，心裡著急。
不是嫌棄，是怕。怕他壓不住這幫功臣，怕他扛不住這個天下。
朱棣覺得，高煦像他。
而且白溝河、東昌、浦子口，三場大戰，三次救他。
白溝河那一戰，他陷在陣裡，高煦衝進去把他拽出來。
東昌那一戰，他被圍住，高煦又衝進去，渾身是血，死戰不退。
浦子口那一戰，南軍追上來，他身邊只剩幾個親兵。還是高煦渾身是血帶兵趕到，將他救了出來。
朱棣曾撫其背，說過一句：“勉之！世子多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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